「我不能確定她一定會回來。」見他眼神一黯,沈嘉彥這才笑道:「大約九成九吧。」
高湛喜出望外,正要說話,一旁的元祿已經聽到聲音走進了,看到地上的碎片,大驚,「皇上,這藥……」
沈嘉彥笑著代高湛應道:「靈丹妙藥就要回來了。」
沈嘉彥的九成九在數日之後傳到了高湛的手裡,他的靈丹妙藥已經在回程路上。可是他等不及了,一聽到快要接近京城,就立即先一步到京城十里外的長亭裡焦急地等待著,等待遠方的塵土揚起,等待那嗒嗒的馬蹄將他的靈丹妙藥帶回來。
終於,終於讓他等到了,在許多次空歡喜之後,朝思暮想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他的面前,就在他已經有些絕望的時候,那溫柔的聲音在身後輕輕地響起,帶著疑惑與不確定,「阿湛?」
他的心如萬馬奔騰般無法平靜,身體卻僵硬著,緩緩轉過身,對上那雙晶晶亮的眸子。
她亦是靜靜地看著他,三年,一千一百多日的思念,無數次夢境裡的重逢,無數次她以為相見只能在夢中,無數次在見到他的夢裡,她總是讓自己睡得久一些,更久一些,甚至願意一覺不醒。可是還好,她甦醒過來,否則如何能真的重逢?
她的眼睛溼漉漉的,糾纏著他的目光,呼吸已然無法平穩。良久,才見他笑起,就像三年前的那次爭吵,他張開了雙臂,朝她說道:「阿貞,這一次,換我跟你說:歡迎回家。」
她的淚水徑直滑落,身體動了動,他已經飛身過來,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過了許久,高湛才鬆開她,迫不及待地帶她回宮。
而回宮的第一處,自然是她在青鏡殿的房間。
回到闊別三年的地方,陸貞生出一股久違的感覺,房間裡的東西都沒有變,梳妝檯上一塵不染,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茶杯裡面的水還是溫著的,彷彿她從未離開過。
她的眼眸裡泛出淚意,輕聲呢喃,「這裡,好像什麼都沒變。」
身後的琉璃早已經開心得淚流滿面,「大人,皇上自從您走後就一直住在這裡。他從來沒有去過別的宮室……」
三年沒有去過別的宮室!他一直沒有別的女人!陸貞猛然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高湛,就見他輕笑道:「先彆著急感動,我守了三年的空房,以後,你得慢慢補償我。」
她的淚水終於止不住落下,點了點頭,又被他抱在了懷裡,聽他在耳畔溫柔地詢問:「這次回來,你想通了?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她已經說不出話來,可是依然聽出他話裡的擔憂,只能用點頭來保證。
他歡喜地笑了,立即低聲發誓,「好,那今生今世,除非你死我亡,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也是這麼想的。」隨即又被他牢牢地抱住。他似乎總是抱不夠,自從在長亭見到之後,他便總是將她擁在懷裡,彷彿擔心這只是個夢,又似乎是害怕下一刻她又會遠遠地離開,而她又何嘗不是呢?
可是應該不會了吧,雖然曾經有無數次以為不會分開,又有無數次的失望,可是這一次,她卻有預感,不會再分開了,永遠都不會了!
又過了良久,忽然聽到他開口,「陳文帝已經去世了,同昌公主是怎麼樣一個人,想必嘉彥已經告訴了你。這些年,我一直當她像妹妹一樣照顧。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我們了。阿貞,我一定要立你為皇后!」
聞言,她只是輕輕搖頭,「不用了,你我之間,現在已經用不著在意一個皇后的虛名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堅定地說道:「不行,三年前,我辜負了你,現在,我不想辜負你第二次。」
「只要我們還能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阿湛,同昌公主是無辜的,她現在失去了父母,如果連一個皇后的虛名都沒有了,那她還能有什麼?」聽他低低嘆氣,她溫柔地笑,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越過他的眉眼、鼻子,落在他的唇上,輕聲說道:「我會住在後宮裡,仍舊當我的昭儀,不當皇后,我會方便很多。你知道嗎,這幾年在西域,我又幫著北齊找了很多振興財政的新路子,還有官窯,還有織染署,我都必須一點點全部撿起來……可這些事情,當了皇后反而做不了,只有仍舊做女官,我才能發揮自己的才幹。阿湛,比起含光殿,我喜歡在更自由的空間裡飛翔。」
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他終於點頭,笑道:「只要你願意,我什麼都隨你。」
是了,他怎麼能忘記他的阿貞是什麼樣的人呢?她可是有著勝男兒百倍的才華,比男兒還要遠大的心胸。
她想要自由,他又怎麼能束縛她的翅膀?只要她想高飛,他必然會盡一切辦法讓她歡喜,因為,他們真的在一起了,除非死亡,否則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讓他們分開。三年的分離太久,剩下的時光,就讓他們好好地相扶到老吧!
而這天下,讓他們一起來治理吧!
太寧元年,北齊武成帝高湛,冊封三品昭儀為一品女侍中,位同宰相,入朝聽政。自此,陸貞成為華夏千古歷史中唯一的一位女宰相。
此後,北齊在皇帝高湛的文治武功和女相陸貞的全力輔佐之下,日漸興盛,終成中土第一強國。
太寧十年,北齊武成帝高湛因舊傷復發,英年早逝,太子高緯繼位,陸貞成為事實上的北齊統治者。
十五年後,陸貞去世,高緯將她葬入高湛的皇陵。而陸貞也因此成為歷史上第一個陪葬帝王的女官。
後來的史書上,只記錄了陸大姬如何以女相的身份襄助兩代帝王治理國政,但世人並不清楚,曾經有一位叫做陸貞的少女,用自己柔軟的雙手影響了一代帝王,並改變了中國女性整整五千年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