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虧空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聞言,陸貞有些難過,自責道:「我就知道我不會演戲,可我當時沒別的辦法,只能順著她胡說八道。」

見她如此,他連忙安慰道:「你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她就算沒有全信你的話,也不會把你怎麼樣。畢竟,現在婁青薔走了,你又剛升了職,她如果要拉攏人,後宮裡面,你就是最好的人選。」

陸貞想了想,這才點頭,「有道理。」

「其實她收買你,正合我意。上次婁昭逼宮,說明婁家的勢力還沒完全清除,現在她的舉動更證實了她意圖東山再起,你若是能瞭解她的動向,對於我們及時防備可是大有好處。」

聞言,她的眼睛一亮,「那以後隔三岔五,你都得給我兩條秘密訊息,這樣,我才好拿去應付她。」

他含笑著故意逗她,「你說,我還有什麼秘密是你不知道的?」

這一邊和婁太后放下,那一邊,陸貞便立即著手整理司計司的賬目,隨即發現這裡的問題比比皆是,而最大的弊端就在於以往的採買之權全部都掌握在婁尚侍手中,司計司的秦掌計更是唯婁尚侍之命是從,她二人上下串通一氣,才會將內賬弄得一團亂。

陸貞立即將這一切寫上條陳,呈給孝昭帝,孝昭帝大筆一揮,就將此事交由她一併處理。陸貞便趁機向孝昭帝請了兩道旨,一是請杜司儀重新出山替她掌管司寶司,二是等到合適的時候,提升玲瓏當八品掌簿,讓她接替秦掌計。

孝昭帝自然沒有異議,甚至還將丹娘一併升為女官。

得到了孝昭帝的允許,陸貞立即開始重新核查司計司這兩年所有的賬簿,不出她所料,已經回宮的婁尚侍立即過來大鬧了一場,先是用一萬兩黃金利誘,被陸貞拒絕之後便兇相畢露,揚言要跟她魚死網破。她根本無懼,狠狠挫了婁尚侍的銳氣。

婁尚侍回去之後立即就開始動作,先是將秦掌計叫去密談了一個時辰,緊跟著戶部的劉侍郎便上了一本奏摺,藉口今年是宮內宮外三年一次的協作大盤點,要司計司在五日內交出賬目,供戶部查驗。孝昭帝無法反駁,只能將時間定為七日。

陸貞自然知道對方打的是什麼算盤,婁尚侍明知道沒法攔住陸貞去清查她在司計司的貪墨賬目,就想趕在危機爆發之前把自己先整下去。若是無法按時交出賬目,陸貞作為主官就肯定得負上全責,到時候,婁尚侍就可以藉口她治下無方,名正言順地把司計司搶回去。

但是她並沒有因此就被嚇到,反而越發來了興致。就在秦掌計上報屋子漏雨導致大部分宮女生病無力稽核之前,她就從內府局調來了幾十名內監來幫忙稽核,這些內監都是內府局管營造採辦的老人,瞧過的賬簿比她吃過的米還多,很快就為她查出一筆鉅額虧空,被婁尚侍掛在別的名頭下面。只要把賬簿交上去,不用出聲,戶部的人就會搶著彈劾婁尚侍了,一旦她倒了,就等於卸去婁太后半條臂膀,如此,阿湛那邊就能省很多心。

就在陸貞忙著查賬的時候,楊姑姑也給她帶來一條好訊息。先前她一直擔心以丹孃的能力根本就無法鎮住司衣司裡頭那些婁家的人,沒想到事情卻大出她的預料。別人倒是給丹娘下了挺多套子,可她倒好,什麼都不操心,什麼都不接招,只是規規矩矩地按陸貞安排好的去做,一路下來倒也有條有理。

內心最後一個包袱終於鬆開,陸貞再沒有顧忌,一路披荊斬棘,只用了四天時間便將司計司的賬目整理完畢,共查出婁尚侍兩萬一千兩黃金的虧空——就這個數目,足夠讓婁尚侍再也翻不了身。

當夜,陸貞令人將上百冊賬簿放入箱子裡,親自為箱子畫上封條,令玲瓏在次日一早就上交至戶部。有玲瓏守著,她也就放心地跟高湛他們去吃暖鍋。今夜開始飄雪,冬日終於有了個樣子,雖然冷,但是雪花落在手心的感覺居然分外舒服,銀色大地,蒼茫一片,凍結了罪惡。很快,便可以將一切消除了。

盛極必衰,物極必反,就在陸貞以為一切順利的時候,司計司出事了。

陸貞匆匆趕到司計司偏殿,一進門就見到窗欞上掛著一根被撕下來的黑布條,舉目望去,到處凌亂不堪,血跡斑斑,打鬥痕跡比比皆是,玲瓏在床上昏迷不醒,一張小臉白得像宣紙般,令人擔憂。

「怎麼回事?」陸貞轉過來,立即問道。

一名黃衣宮女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答道:「稟大人,剛才有刺客闖進來妄圖劫走賬目,還好玲瓏姑姑發現得早……」

說到玲瓏,她走近床榻,眼露擔憂,「她怎麼樣了?」

「玲瓏姐姐一心護著賬目,被刺客刺傷了左肩,痛得當場就暈了過去。不過剛才太醫已經派人來看過了,沒有大礙。」

陸貞再度抬頭,掃了一眼房間,發現裝著賬簿的箱子還好好地貼著自己寫上的封條,不禁鬆了口氣,「好好看著玲瓏,她要是醒了,馬上就來通知我!」說著,她俯身,輕輕替玲瓏攏好被冷汗浸溼的額髮,難過地說,「還好你平安無事!」

經過此事,陸貞再不敢怠慢,立即派人把這事通報給司正司,又令司計司的宮女以四人為一組,輪流看守,次日一早就和元祿將賬目安全交到戶部,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但是一顆心依然掛得高高的,因為玲瓏還沒有醒來。

想著這個忠心耿耿的宮女,陸貞便覺得有愧於她,之前因為忙著官窯,就將手頭的大部分事情丟到她手上來,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讓她免過女官考試,直接晉升,未想又出了這個岔子。

不過沒多久,就見到丹娘歡天喜地地跑過來,「玲瓏已經醒了。」

陸貞大喜,也不管戶部那邊的訊息,立即便要去看她。兩人才走到內侍局庭院,就見高湛臉色不佳,匆匆而來。陸貞心知不妙,立即迎上去,「出什麼事了?」

他看著她,頓了頓,才道:「那箱賬簿出問題了。」

她大吃一驚,脫口便問:「什麼問題?」

「你說過婁青薔至少有兩萬兩黃金的虧空,可今天我在戶部看到那些賬簿,卻發現最後有一條記錄和一張收條,說婁青薔已於前日還清了所有的虧空。而且收條上還有你的簽名畫押!」

聽他說完,她只剩下目瞪口呆,「怎麼可能!我從來就沒寫收過任何收條。」

「那賬簿就一定是被別人換過了!」高湛立即斷言。

賬簿被人換過?聽到這句話,陸貞立即將前夜到戶部的情形仔仔細細地回憶了一遍,除了玲瓏遇刺,沒找到任何不對勁。她想了又想,「不可能,她是怎麼辦到的?」

出了這件事,陸貞只能先去戶部探個明白,待再度來司計司偏殿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玲瓏已經醒來,雖然虛弱,但總算是沒有危險。一見到陸貞,她問的第一個問題便是賬簿的事情。當聽說賬簿被人調換,她的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是奴婢無能,沒能護好賬簿!」

陸貞輕輕地搖頭,看著她傷口紗布上的隱隱血跡,反而內疚,「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疏忽大意了!沒想到婁尚侍居然敢在內宮明目張膽地行兇,倒是連累你了。」

「那現在怎麼辦?婁尚侍豈不是……」

陸貞苦笑了一下,「她是沒事了。可賬簿是我親手交過去的,所以現在裡面的虧空,我都得全都認下來。唉,兩萬多黃金的虧空……」

玲瓏的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但是她很快鎮定下來,「那現在查出前晚的刺客是誰了沒有?」

「還沒有。」陸貞搖了搖頭,接著問道:「玲瓏,你看到他的樣子了嗎?」

她也跟著搖了搖頭,閉眼似乎是在回憶,「他臉上蒙著黑布,我看不到他的臉!只知道他是個瘦高個子的男人,而且武功很好。我剛和他拉扯了幾下,就被打暈了。」

「他的手腳的確很快,我們查了一下,原來他趁你昏迷的時候,把整個箱子底都卸了下來,然後在賬簿上加了字,又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玲瓏倒吸了一口冷氣,「那麼多賬簿,他怎麼知道哪本是最新的?」

陸貞面色一沉,「那就得問問我們秦掌計了。」除了她,還有什麼人可以做到這一點?看來,真的不能將此人留在宮裡了。

陸貞的目光漸漸冷下去,一個主意已經浮現在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