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鏡殿裡一片靜謐,孝昭帝坐在床頭,焦急地看著太醫正在給周太妃施針。兩旁隨侍的宮女屏氣吞聲,陸貞站在最前面,一直看著太醫臉上的表情。
好半天,太醫才收起了針,長嘆了一口氣,「皇上,微臣已經施針,太妃即刻可以醒來。只是,剛才宮女們拿來的沉香含有南蠻的箭毒,恐怕也只是迴光返照了。」
聽到這裡,陸貞的眼淚滾滾而落。孝昭帝無奈地說:「朕知道了,這不怪你,誰想得到竟敢有人膽大包天,謀害先皇的太妃?」
柳絮居然在這時上前一步說道:「皇上,肯定是太子殿下!」
孝昭帝皺了皺眉,一旁的元福厲聲呵斥著柳絮,「閉嘴,這哪兒有你說話的分兒!」
陸貞這時什麼也聽不進去了,只是撲在周太妃身旁低低地哭泣著,周太妃突然呻吟了一聲,陸貞又驚又喜,喊著她:「太妃,太妃。」
周太妃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有點迷茫地看著她,「我,我怎麼還活著呀……」
陸貞柔聲說:「您沒事了,沒事了,您看,皇上來看你了!」
聽到陸貞剛才的話,孝昭帝已經走了過來,「皇祖母,您還記得朕嗎?朕是演兒……」
周太妃愣愣地看了他許久,方說:「皇上,你的樣子長得是挺像先帝的,不過,老婆子自打進了這冷宮,除了每年除夕祭天的時候能遠遠見你一回,平常也沒什麼跟你說話的機會……」
孝昭帝羞愧地說:「這是朕的不是,皇祖母,您一定要好起來,等您好了……」
周太妃冷靜地說著話,眼神卻落在了柳絮的身上,「我是好不了了,有人送了這含毒的沉香,想讓我死,我躲得過這回,也躲不過下回。只是皇上,我有一點不明白,今兒有人給我送了太子的禮物過來,還說太子挺唸叨我這個老太婆,可我就不明白了,那太子高湛,打生下來我就沒見過幾回,怎麼那人就那麼肯定,覺著我跟高湛熟得不得了呢?」
柳絮看太妃醒轉過來,早已心寒,又膽戰心驚地聽她說了一半話,原來自己早上和她說話的時候,這周太妃早就明白了,現在功敗垂成,她想著趁皇上在說話的工夫溜到太后那裡,說不定還有一絲生機,於是悄悄地往屋外走去。一旁的元福卻極是精明,看她不對勁,上前一步抓住了她,「別跑。」
柳絮被他這麼一抓,腿都軟了,趕緊哭喊著饒命,「皇上饒命,太妃饒命啊,是太后娘娘,是太后娘娘她……」
周太妃眼睛裡精光一亮,厲聲喊著,「堵住她的嘴!」孝昭帝和陸貞不禁都看向了柳絮,她被元福堵住了嘴,但兩人這時都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陸貞心想:這高湛不是先帝最喜歡的兒子嗎?怎麼現在又成了太子了,難怪太后要陷害他,她不禁心怦怦亂跳。
周太妃剛剛一句話說得用力,現下又喘著氣悠悠地說:「皇上,宮裡髒事兒太多了,你別全都聽,也別全都信。你只要知道一點,害我的人,絕對不是太子,有人想栽贓給他……」她越喘聲音越大,直著身子再也說不出話來,太醫急忙又走到她身上給她紮了一針。
周太妃死死地看著孝昭帝,「皇上,看在我馬上就要死的分上,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孝昭帝不忍地回答:「皇祖母,朕以皇帝的名義發誓,您但有所求,朕無不應允。」
周太妃眼裡露出喜悅的光芒,哆哆嗦嗦地從床邊摸出一張紙,遞給了孝昭帝,「這是我的遺折,我要求的,都寫在這裡了。我還以為,要等我死了,這遺折才能到你手上。沒想到,臨死之前,我還能看到我的乖……乖孫子……」她越說越沒有力氣,孝昭帝眼中隱隱有了淚光,「皇祖母,您彆著急……」
周太妃卻像是有心事沒了,指著陸貞含糊不清地說:「你……是個乖孩子……殉葬……跟我一起去……」她的話終於沒有說完,一隻手懸在半空,又直直落了下來,卻是已經歸去了。
孝昭帝又緊著喊了幾聲,周太妃也沒有任何回話,太醫連忙上前檢查了一番,垂首道:「皇上請節哀。」
整個屋子裡頓時哭成了一片,陸貞坐在了地上,兩眼發直——剛才若是沒聽錯,殉葬二字,周太妃是對自己說的,一切就這樣成真了,爹爹的仇,自己再也報不了了,還有高展……陸貞發呆了半天,耳邊有人一直在喊她:「陸貞,陸貞,皇上問你話呢!」
她定了定神,看孝昭帝同情地在看自己,「陸貞,你忠心為主,不惜半夜闖宮,是個好宮女,只是太妃的遺願,你也聽到了……」
皇上都這麼說了,陸貞心如死灰,輕輕地說:「太妃遺願,陸貞自當遵從。」
孝昭帝看她這麼冷靜,倒是有一些意外,又不忍心地說:「那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陸貞想了想,堅定地說:「陸貞自知難免殉葬,已提前將箇中心願寫在遺言裡。丹娘,我的包袱裡有一封書信。要是以後,有個叫高展的侍衛來找你,請你幫我轉交。皇上,奴婢生父陸賈半年之前蒙冤而逝,皇上如肯施恩,下令刑部重審,陸貞九泉之下,必當感激不盡……」
孝昭帝毫不猶豫地說:「好,朕一定幫你重審此案。」
陸貞又說:「還有,皇上,我們青鏡殿上下都盡心服侍太妃娘娘,請皇上允准,殉葬之事,僅限陸貞一人,萬勿累及他人……」
她此話一齣,身旁其他害怕的宮女都對她看了過來,停止了哭泣,眼中流露出了感激。孝昭帝驚奇地看著她,果然又說:「好,朕準了。」
陸貞淡淡一笑,低下了頭,「陸貞再無他言。」
孝昭帝心中一動,揮了揮手沉重地說:「元福,朕也沒心思瞧東西了,太妃娘娘遺折裡還有什麼事,你就一併讀給朕聽聽吧。」
元福應了一聲,展開了遺折,不急不徐地念道:「臣妾周氏臨終泣言:皇上……」整個大殿上都飄蕩著他的聲音,他又掃了幾眼,突然大驚失色,把遺折遞給了孝昭帝,「皇上,您看!」
孝昭帝快速瀏覽了一遍,有點欣喜地大聲唸了出來,「今有二等宮女陸貞,臣妾猶為喜愛,尚祈皇上酌情升為一等掌事宮女,並賜其金銀,以酬其忠孝……宮女柳絮,勾結他人暗害臣妾,請皇上允其殉葬……陸貞,陸貞,皇祖母根本沒要你殉葬!」
陸貞完全沒想到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抬起頭不敢相信地問:「啊,什麼?」角落裡被侍衛們抓住的柳絮卻撲通一聲,昏倒在了地上。
周太妃的喪事很快就辦了起來,陸貞頭戴著白花,一直忙前忙後的,大宮女本只有柳絮和荷蕊,現在兩人都去了,青鏡殿的事,都落到了她這個一等掌事宮女的身上。
她有點留戀地看了一眼周太妃的床榻,從房間裡走出去,卻看到丹娘帶著一眾青鏡殿的宮女都在門外臺階下,見到她出來了,都一起施禮道:「給陸姑姑請安!」
陸貞愣了一愣,慌張地說:「快,快起來吧,大家都是姐妹,不用行這種大禮。」
丹娘快步走到陸貞身邊,悄悄地說:「她們是擔心下藥那事,才要我過來……」
陸貞這才恍然大悟,大聲說道:「大家放心吧,過去的事,我都已經忘了。只要大家齊心協力,辦好太妃娘娘的身後事,我相信她老人家在天之靈,也會保佑咱們的……」
眾宮女聽到她這話都放心了,互相看了看,都舒了口氣,聲音也輕快了許多,一起說道:「謝陸姑姑教誨。」
陸貞又連忙說:「大家都散了吧,各自下去做事。」
宮女們這才都散了,陸貞站在了原地,看著滿院子的白綾發呆。
丹娘看她想得出神,又安慰她,「姐姐,你就別想太妃娘娘了。皇上叫三品以上命婦為她守孝七日,這已經算是天大的面子了。」
陸貞嘆了口氣說:「我只是有點不敢相信,柳絮就這麼死了,我不用殉葬,還成了一等宮女……」這事情發生得太快,她從孝昭帝走後,就一直覺得難以置信。
丹娘卻不以為然地說:「這就是好人有好報啦!我經常喂水池裡的金魚吃米粒,它還知道跟我打個滾呢。」
陸貞取笑著她,「金魚又不是小狗,怎麼會打滾?」
丹娘卻故意大著動作比畫著,「喏,喏,就是這樣。」陸貞果然被她逗笑了,氣氛一下輕鬆了許多。
說話間,一個臉有點生的女官走到這邊來,「誰是這兒的管事宮女?」
陸貞趕緊收起了笑臉,上前施禮道:「大人,奴婢就是。」
那女官面無表情地說:「我是來宣貴妃娘娘的旨意的,你把全院的宮女都集中到西廂去。」
陸貞領了命,沒多久青鏡殿所有的宮女都到了西廂,看貴妃娘娘的人還沒來,一行宮女都先議論紛紛。
丹娘先說:「這時候,貴妃娘娘要宣什麼旨啊?」
陸貞也不明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準備給咱們重新安排宮室?」
丹娘眼睛亮了亮,「那我就可以去司膳司了!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你是一等宮女,有你罩著,我就能多吃點好東西了!」
她話剛說完,之前傳話的女官到了,直接問向了陸貞,「人全都齊了嗎?」
陸貞小心地說:「稟大人,全殿二十七名宮女全在都這兒了。」
那女官嗯了一聲,揚聲又說:「貴妃有旨,青鏡殿諸人接旨。」一眾人都跪在了地上,女官念著旨意,「青鏡殿諸宮女,事主忠心,服侍有功,今太妃仙逝,為嘉其心志,每人均賜宮酒一杯,黃金二兩,以彰恩德!」
她一揮手,便有內監端著酒和黃金錠子走了上來。她這才笑著對陸貞說:「恭喜各位了。」
陸貞忙帶著大家道謝,「謝貴妃娘娘隆恩。」
女官又說:「那你們就慢慢領賞了,本座先回去繳旨了。」
陸貞恭謹地說:「恭送大人。」便帶著丹娘一路把女官一行人送了出去,等到兩人再回來,屋子裡早就熱鬧成了一片。一個宮女笑吟吟地拿著酒喝著,又看著手裡的大元寶,「哎呀,這輩子我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黃金呢,貴妃娘娘真是個好人。」
丹娘看到另外一個宮女又拿著酒杯猛倒,一陣心疼,「你慢點喝,別搶了我那份。」
陸貞被她們的歡喜感染了,也笑吟吟地看著,正準備伸手去拿自己的那份酒,剛才喝了酒的宮女卻哎喲一聲倒在了地上,「唉呀,我的肚子好痛!」
剛剛說完,另外一個宮女也咚地倒在了地上。陸貞嚇了一跳收回了手,警惕地環顧四周,卻發現幾乎在這瞬間,有好幾個宮女捂著肚子,表情痛苦萬分。
丹娘卻沒意識地伸手去拿酒喝,陸貞想起陳秋娘的死法,身上一寒,打掉她手裡的酒杯,大聲說:「別喝,這酒有問題!」一時間腦子裡大聲呼喊:這是要滅口了!
杯子清脆地摔碎在了地上,陸貞趕緊去開房門,房門果然被人反鎖住了,無論她怎麼用力都沒有任何動靜。丹娘大聲在一旁尖叫著:「有火,哎呀,怎麼著火了!」
只見窗子外面,映出了熊熊火光,照得屋子裡還站著的幾個人臉上通紅。陸貞一推開窗門,濃煙就灌了進來。她急忙關窗吩咐道:「大家快找水,捂住鼻子,咱們想辦法跑出去!」
其他幾個還沒喝酒的宮女們驚慌失措,丹娘急道:「這是這麼回事啊?」
陸貞沉著臉說:「咱們昨晚聽到了不該聽的話,有人要滅我們的口……」
她還沒說完,濃煙滾滾灌進窗戶,立刻被嗆得猛咳起來,火隨即也燒進了屋子裡,幾個宮女慌忙撲打著火,但哪裡來得及。有人被煙嗆了一下,昏倒在了地上,沒多久,整個屋頂都塌了下來,整個屋子裡到處都是火苗。陸貞咳嗽著喊道:「大家往牆根邊躲!」這火既然是蓄謀已久,這次看樣子大家都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大家慌亂之中,早就沒有了主意,只能按著她的指引行動。
丹娘一句話沒說出,咕咚一聲昏倒在地,陸貞喊著:「丹娘!」但對方已經沒有任何反應,她馬上用力地拖起丹娘,一邊躲著濃煙和大火,一邊向牆根艱難前行。大家都忙著找地方逃生,又哪裡有人會來幫她了。
這時,一根燒著的房梁砸了下來,陸貞無力躲避,宮女們在一旁發出了尖叫。
眼看自己非死不可了,陸貞閉上了眼睛。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黑影就在這時衝了上來,將陸貞護在了身下,房梁狠狠地砸在了他身上,兩個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陸貞沒料到還有這麼一齣,頭磕在了地面上,整個人都昏死了過去。
陸貞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只記得隱隱約約間在夢裡,好像看到那個衝進來救自己的人影是高展,可是自己還沒怎麼看清,就昏倒了。
她哎喲一聲驚醒過來,卻一時不知自己身處何處,艱難著想坐起來,這才看到自己身上到處包裹著繃帶。她嘗試著想在床頭案几上取水,手上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一個失手,水杯跌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丹娘聽到這動靜,驚喜地走到她身邊,「姐姐,你醒了?」
陸貞焦急地看著她,想問她話,可是卻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丹娘看懂了她,安慰她說:「姐姐你先喝藥,太醫說你的嗓子給煙燻壞了,一時半會兒還說不了話……」
陸貞突然一震,自己和丹娘大難不死,但滅口的人會不會放過自己這些人還是未知數。她不由得露出焦急的神色,一把抓住了丹娘,指指外面,又比了個砍頭的手勢。
丹娘馬上說:「大家們都沒事呢!別人跟我說啦,毒酒的事,是有人假傳聖旨,不幹貴妃娘娘的事。皇上已經下嚴查這件案子了,還讓咱們都好好地在留在青鏡殿裡養傷,不用去什麼靜心院了!」
陸貞像是吃了顆定心丸,這才放心地閉上了眼睛。皇上怎麼來了?但皇上既然發話了,自己這條小命應該是保住了吧。
陸貞養了幾天,傷勢有了好轉,這天丹娘照顧著她,她喝了一口水,啞著嗓子問丹娘:「我記得那天,房梁砸下來的時候,有個人一直擋在我身前……你知道是誰救了我嗎?」
丹娘打了個寒戰,但陸貞並沒有發現,她很快掩飾好了自己的情緒對陸貞說:「我……我不知道啊,是皇上,是皇上派了人來救的火!」
陸貞想了一會兒,又說:「我怎麼老覺得那個人有點熟呢?丹娘,這些天,他有沒有來找過我?」她說的是高展。
丹娘拼命地搖著頭,「沒有沒有,這幾天人來人往,這兒跟個市集似的,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陸貞有點失望,自己受了傷這麼大的事,高展不知道嗎?她嘆了口氣,還是沒問了。
又養了幾日,她才能下地,這天她披了一件衣服,站在院子裡,呆呆地看著內監們正在整修著火災後的房屋。
丹娘走過來囑咐她,「姐姐,你身子才好,不可以站太久。」
陸貞失神地問道:「太妃娘娘是什麼時候下葬的?」她養傷養了好一些時日,沒有趕上。
丹娘小心翼翼地說:「就是前天,那會兒你喝了藥還沒醒,皇上特意吩咐不用叫醒你。那天咱們這兒來了好多人,大家恭恭敬敬地把太妃娘娘的棺木運到皇陵去了。」
陸貞含著淚說:「沒想到,我連送太妃最後一程都沒趕上。」
丹娘沉默了片刻,岔開了話題,「皇上還說,咱們這兒剩下的人,暫時都不用分到別的宮去,等以後再做安排。現在你是掌事姑姑,以後青鏡殿你就是老大了。」
陸貞想了想對她說:「哦,是嗎?那丹娘,反正你以後也想去司膳司,要不然現在你去管管廚房的事吧。」
丹娘聽到陸貞讓她去廚房,一陣激動,「哎呀,我就知道你就算升官,也肯定不會忘了我這個患難姐妹的!我要跟元祿去吹牛,嘿嘿,我要故意拿芝麻糊饞他!」
陸貞疑惑地問她,「元祿,你最近見過他?」
丹娘像是怕被發現什麼似的,慌亂地又說:「沒有,沒有,我就是那麼一說。這些天,咱們這兒就沒別的人來,哦不,楊姑姑倒是來看過你兩次,可你都睡著了,還有,杜司儀那邊也派人來傳過話,說你既然病著,就不用那麼著急抄書了。」
陸貞果然有點失望,但沒有懷疑丹娘怎麼緊張起來,她順口說:「哦,就她們呀……咦,什麼味道,這麼香?」
丹娘看她不追問了,鬆了一口氣,吸了吸鼻子,說:「是桂花香,肯定是太妃娘娘種在後院的那顆金桂開花了。」
這話提醒了陸貞,她說:「呵,她還說過,還要我沒事常去看看那棵樹呢。」她慢慢向後院走去,丹娘想過來扶她,陸貞想起那事是太妃秘密囑咐她的,還是不能讓丹娘知道的好。她對丹娘搖了搖頭,「你先去忙吧,我想自己走走看。」
離得雖遠,陸貞卻已看到那株金桂開得正好,滿樹的金黃,恰似一抹燦爛的光盛放在枝頭。睹物思人,她不禁有一絲惆悵,後院裡只有她一個人,煢煢孑立。空氣裡飄散著濃郁的桂香,周圍寂靜成海,陸貞抬足向桂樹走去,只能聽見自己走路傳來的沙沙腳步聲,牆角處放著一把花鋤,她不由得想起了太妃對自己曾說過的話——
「那兒有一株桂花,是我最喜歡的,得閒的時候,你也幫我鬆鬆土。」
她拾起那把花鋤,彎下身給桂樹鬆起了土,沒有幾下,就翻出了一堆白色的土。她訝異地蹲下來身翻看那些土,喃喃自語:「奇怪,這裡土的顏色,怎麼那麼像南邊的瓷土?難怪這桂花樹老是長不好。」
她摸了幾把白土,卻不料到自己翻出了一個錦囊,雖然驚訝,但卻也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她悄悄開啟錦囊,果然那錦囊中有一紙絹書,裡面的字跡赫然是周太妃的親筆:
「阿貞,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可恨我雖貴為一國公主,卻意外為奸人所害,雖有心報仇,奈何勢單力薄,只能含恨而終。囊中指環,系我遺物,望伺機交予太子,囑其為我報仇雪恨。」
陸貞又摸出錦囊裡的指環,細看了半天,眼睛漸漸地紅了,原來太妃早已知道太后想置她於死地,一瞬間她想明白了之前周太妃為什麼鄭重地來找自己,又讓自己發誓,她是早存了死志——可是,周太妃為什麼不寫清楚呢?
陸貞自言自語,「太妃,您連害的仇人是誰都不說,太子又怎麼能幫您報仇呢?」
她謹慎地把錦囊放入了懷裡,想了半刻,有了主張,這才回了自己的屋裡繼續抄寫書稿。沒多久丹娘也進了門,看了她幾眼,說:「又在幫杜司儀抄書稿啊?」
陸貞恰好在這時抄寫完了一卷,她舒了一口氣,將紙卷遞給了丹娘,「嗯,這不,剛抄完一卷。我走路還不太方便,丹娘,麻煩你幫我跑趟靜心院吧。」
丹娘一邊接過一邊責備著她,「姐姐,你現都是掌事姑姑了,說話幹嗎還那麼客氣,我這就去……這兒怎麼有這麼多紙團子啊?」
陸貞看了看自己扔得滿地的紙團,不好意思地說:「我這兩天手上沒力氣,老寫廢紙……」
丹娘又好氣又好笑地說:「現在咱們這兒閒人這麼多,你讓大家幫你一起抄抄不就完了,幹嗎那麼費勁啊。」
陸貞卻正經地說:「那可不成,我答應杜司儀的事,怎麼能麻煩別人?」
丹娘唔唔了兩聲,又想起了自己進門前想和陸貞說的話,「說的也是……噢,對了,前兒我找到一個好東西,正好你用得著。」
她風風火火地跑出了門,又吃力地抱著一個銅器走進屋,得意地說:「這是太妃以前燒紙用的銅簍子,後來她寫不動字了,我就用它烤玉米吃。要不是大火燒塌了房子,我都差點忘了這東西……」
陸貞聽她說得有趣,好奇地俯下身子打量那東西,本來沒怎麼在意,但看了幾眼後,不禁睜大了眼睛,又擦了幾把那上面的煙痕,脫口道:「不對,這可不是一般的銅簍子!」
她鄭重地拿來布巾小心翼翼地擦著那銅器,精心擦拭下,那銅器漸漸顯露出本來的面貌,它果然是青銅質地的,而且竟然還是周朝的!
事關重大,陸貞不敢怠慢,帶著丹娘一路抱著青銅器往司寶司走去,見過女官後詳細說了自己的來意。
那女官並不相信,懶洋洋地打量了那銅器幾眼,又說:「不會吧?這玩意能是幾百年前的古物?」
陸貞沒看出來她眼裡的輕蔑,認真地說:「是,大人。我以前跟著父親看過不少的古玩,這花紋,這形狀,這銅綠,一看就是周朝時候的青銅尊。」
女官果然笑了,「你說是就是啊?這東西放在宮裡那麼久,就愣沒一個人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