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會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陸貞一臉慌亂,卻嘴硬,「真沒有……」

柳絮看她一臉不自然,又站在假山口堵著,冷笑著說:「是嗎?」自己一徑往假山走去。陸貞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假笑著上前攔柳絮,「柳絮姐姐,那兒不乾淨,你就別——」

柳絮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一把推開了她,「你讓開!」

陸貞被她大力推到了旁邊,踉蹌著上前叫著,「姐姐。」柳絮卻快步走到了假山後,陸貞也跟在了她後面,假山後面竟然空無一人,她這才放了心。

柳絮不可置信地說:「這可奇怪了……」

陸貞滿臉堆著笑,跟在柳絮身後圓著謊,「我剛才在這看到一隻野貓,正逗它玩呢……」

柳絮卻不死心,四處檢視著,快步走上前拿起一件東西舉到陸貞眼前,「這是什麼!」陸貞大吃一驚,那正是高展的披風!她抬頭看著柳絮,卻是一副要置她於死地的表情。

柳絮得意洋洋地把陸貞抓到走廊邊,一幫子宮女都圍將來。柳絮生怕別人不知道,質問著陸貞:「哼,還敢騙我!剛才我明明就聽到了男人的聲音!快說,你到底和哪個野男人在外頭私會?」

陸貞看她並沒有抓到人,只堅持著說:「姐姐,我真的沒有……」

柳絮不屑地說:「嘴硬是吧?待會兒把你交到內侍局,兩鞭子一抽,你就全招了!」她好不容易抓到陸貞的把柄,若是不趁此把她趕走,還不知道這陸貞又要在太妃面前使出什麼花樣來。周圍的宮女都鄙視地看著陸貞,這讓柳絮十分稱心,她吩咐著一旁的兩個宮女,「走,把她給我捆到內侍局去!」

她一句才落,一旁傳出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大晚上的,這是要捆誰啊?」

眾宮女都大驚失色,回過頭來,說話的人,正是周太妃。

柳絮搶上前來扶住周太妃的手,「太妃,你怎麼就出來了?晚上風這麼大,你要是著涼了,太醫又該嘮叨了。」

周太妃卻拂開了她的手,憤憤地說:「本宮問你話呢,你聽見沒有?」

柳絮一驚,收住了手說:「是奴婢發現陸貞在外面私會男子——太妃你看,這就是那野男人的東西!」

周太妃掃了一眼柳絮讓宮女們送來的「證據」,淡淡一笑,「哦,原來先皇的大氅是野男人的東西啊。」

柳絮聽到太妃此言,嚇得跪了下來,「奴婢瞎了狗眼,不知道這是先皇的御衣……」

周太妃厲聲說道:「平時你們看本宮性子好,就得意忘形了是不是?先皇的大氅放在那裡,那麼久都沒人拿出來曬曬。今兒本宮剛叫陸貞拿到外面來吹吹風,你們就審起案來了。陸貞,你起來,到本宮這兒來!」陸貞驚魂不定地站起身,走到了周太妃身邊,卻一直想不通這衣服明明是高展的,為何周太妃卻迴護自己,說是先皇的。周太妃緩緩拉起了她的手,對柳絮說道:「本宮今天就放下一句話——陸貞這孩子本宮喜歡,你們誰也不許委屈了她。柳絮,你明天去跟內侍局通報一聲,本宮要升她當二等宮女!至於你們幾個,要再陽奉陰違的,就別怪本宮新年見到皇上的時候會多抱怨幾聲了!」

一行宮女的心都一緊,蒼白著臉連忙回答:「奴婢們知道了!」

周太妃這才滿意地拉著陸貞進了房間,悄悄地說:「好孩子,別怕,不就是私會個侍衛嗎?咱們草原上的兒女,誰在乎這些了?他剛才來求過我,我看過了,也是個棒小夥。你回房休息吧,一切有我呢……」

陸貞這才恍然大悟,心中一片甜蜜,原來是高展心思細膩,這次拜託太妃救了自己。她和周太妃又絮絮說了一回話,這才回了房間梳洗,宮女們都離她遠遠地站著。沒一會兒,柳絮滿面春風地走進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陸貞說:「陸貞妹妹,你怎麼還住在這裡?現在你的身份不一樣了,快跟我搬到西邊去吧,那兒一人一個屋,比這邊可寬敞多了。」

她立刻吩咐丹娘,「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去,還不快些幫你陸姐姐收拾一下?」她自己卻連忙拖著陸貞走出了門,將陸貞拉進了西廂。

西廂的房間比其他的房間要好不少,陸貞正在細細打量,丹娘走了進來,謹慎地施禮,放下了陸貞的包袱,又說:「陸姑姑,您看把東西安置在這兒行不?」

陸貞上前拉住了她,「丹娘,你別這個樣子,咱們還是好姐妹!」

丹娘卻滿臉通紅地掙開了她,「陸姑姑,我不敢……她們都在那邊議論你的事呢,說宮裡頭這麼多年,還沒有哪個四等宮女兩天內就升成二等宮女的先例,你現在是紅人了。」

她期期艾艾地看了陸貞一眼,還是沒敢多說,連忙道:「要沒什麼的話,我就先下去了。」

陸貞想了想,這事一鬧,連丹娘都不敢親近自己了,忍不住嘆了口氣,「好吧……哎,等等。」

她追上去把一瓶東西塞給丹娘,「這是剛才柳絮姐姐給的槐花蜜,你拿去配水喝吧。」

丹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槐花蜜?哎呀,這東西跟別的蜂蜜可不一樣,又香又甜,我最喜歡了……」

她正說得高興,卻一下子反應了過來,陸貞和以前不同了,想到別人說的話,又害怕地說:「啊,謝謝姐姐!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再吩咐我啊!」

話一說完,她就飛也似的跑了。

陸貞無奈地繼續環視四周,房間裡空蕩蕩的,雖然寬敞,她卻覺得有點不適應了。

如此過了幾日,陸貞仍是每日服侍著周太妃。這一天周太妃卻有點不太舒服的模樣,走了幾步就走不動了。陸貞又扶著她往回走,周太妃問她:「那個小侍衛怎麼這麼久都沒來看你啊?」

陸貞紅著臉嗔道:「太妃!」

周太妃哈哈笑著,「快說,不許給我藏著掖著。」

陸貞這才扭扭捏捏地說:「他派人捎了個信來,說是最近有些忙。」

周太妃想了想又說:「要不要我做主,給你倆指……」她說到這裡,腳底下卻踉蹌了一下。

陸貞小心地說:「太妃,我看您臉色不好,還是趕快去躺著吧。」

周太妃嘆了一口氣,「好吧,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打昨兒喝了藥,我就一陣陣地覺得發暈……」她一句話沒說完,整個人卻昏倒在了地上。

陸貞嚇壞了,扶起了太妃怎麼搖也搖不醒,趕緊大喊:「太妃!太妃您怎麼了!快來人啊!」

許久沒有人聲的青鏡殿一下熱鬧了,宮女們都忙做了一團,太醫們出出進進,陸貞忙前忙後,沒注意到柳絮和荷蕊在角落裡竊竊私語,也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陸貞一直忙到第二天的黃昏,困極了的她一直守在周太妃榻前,腦袋一頓一頓地打著盹。

但很快就又驚醒了,她忙給周太妃試了試額頭,發現體溫下降之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又取過溼毛巾為周太妃仔細地擦著臉。

丹娘這時端著藥進來,看到陸貞睡眼惺忪,忍不住出聲道:「姐姐,你都守了一整天了,快回房去補一覺吧。」

陸貞搖著頭說:「不成,太妃的燒才退,我還是不放心……」

丹娘把藥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走到陸貞身邊憤憤不平地說:「哎,要是我能頂點事就好了,可我偏偏什麼都能辦砸。哎,姐姐,幹嗎不叫柳絮荷蕊她們幫你頂頂班呢?」

陸貞低聲說:「她們倆……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會做做樣子。」

丹娘想了想又說:「現在她們可不敢了,內侍局一來人,這青鏡院就跟變了天似的。太醫不也說了,幸虧太妃娘娘最近身體底子好了不少,只要按時服藥,按時扎針,估計再過一兩天,她就能好利落了!」

她走到陸貞身邊幫著扶起周太妃,陸貞柔聲說:「太妃娘娘,該吃藥了。」周太妃還在迷迷糊糊中,只嗯了聲,在陸貞的服侍下喝完了藥,又昏昏睡了過去。

丹娘收回了藥碗,嚐了一嘗,天真地對陸貞說:「這藥真苦,姐姐,你說我要是拿點松子糖給太妃吃,她會不會好得快一點?」她倆憂心忡忡地在屋裡說這話,卻沒注意到有人一直在外面偷聽。

她二人服侍完了周太妃服藥,終於回了房間休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貞卻被丹孃的大喊聲驚醒,「採花賊!敢偷我的一口酥!來人……」

陸貞連忙起身,趕到丹娘房門外,推開了門,卻看到一個年輕的男子一隻手捂在了丹孃的嘴上,似乎正著急地解釋著什麼。陸貞本來正說著話,「丹娘,我聽到你……」眼裡卻看到這麼曖昧的一幕,不禁愣在了原地。

那年輕男子看了看陸貞,又看了看被自己捂著嘴的丹娘,半天反應了過來,「你才是陸姑娘?你別叫,你別叫,是高展叫我來找你的……」

他說話間手上的力氣變弱,丹娘掙扎開來,說道:「姐姐,他是個採花賊!」

陸貞這時已經走近了他,細細看他臉上並沒有鬍鬚,才對丹娘說:「他不是採花賊,他是個內監。」

那年輕的男子嘻嘻一笑,說道:「還是陸姑娘明理。就你那模樣,我能看得上嗎?」他不禁掃了丹娘一眼。丹娘卻也急了,「哼,就你那身板兒,採得成嗎?」

陸貞跟著那名叫元祿的小內監悄悄走到青鏡殿假山的一旁,高展果然在那裡等著她,丹娘和元祿就躲到一邊互相不服地瞪著對方。陸貞憂心忡忡地說:「太妃要是明天能醒,我也就放心了。」

高展安慰著她,「沒事的,太妃她那麼好,肯定吉人自有天相,倒是你……」

他遲疑了一下伸出手,卻仍然心痛地撫摩上了陸貞眼下重重的黑眼圈。陸貞苦笑著,「太妃還一直跟我說,她雖然只和你說過一次話,但你肯為了我大著膽子求她,肯定值得我……我交了你這個朋友。」她沒有拒絕高展,但想到太妃說要把自己指給高展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高展卻好像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太妃恐怕不是這麼說的吧?放心,阿貞,就算她去了,我也會一直照顧你的!」

陸貞驚異地看著他,高展目光堅定地回看著她,許久才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了的鬢角,「最近皇上常要我去宮外辦事,我恐怕沒那麼方便出來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陸貞低著頭,半天才用低低的聲音說:「嗯,你也是,你得趕快上進,抓住機會掙個功名,到時就能正正當當地離家分府,你繼母就算再想害你,手也伸不到那麼長了。」

高展看她說話都是為自己著想,得意地笑著說:「你倒是想得長遠,人家都說,升官發財娶媳婦,我要是早早地做成了第一件,那第二件、第三件是不是也該接著來了?」

陸貞的臉紅了紅,啐了他一口,「你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

她和高展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和丹娘一起往房間走去。丹娘猶豫了再三,還是好奇地問她:「姐姐,那個侍衛,是不是你的……啊……那個啊?」

陸貞含羞說道:「說什麼呢,他只是我的朋友。」

丹娘哦了幾聲,自己想了半天,又笑著說:「放心吧,姐姐,我肯定不會到處亂說的!」

陸貞失笑道:「你這個時候倒聰明了?」

她本來壓低著聲音和丹娘嘻笑著,這時節本就深夜了,她卻看到角落裡有著燈光,走近一看,卻發現那裡有人,正是荷蕊,不知道在埋些什麼。陸貞忍不住出聲問道:「荷蕊姐姐,這麼晚了,你在這兒做什麼?」

荷蕊嚇了一跳,回身看是陸貞和丹娘兩人,掩飾著說:「沒……沒做什麼,你小聲點,別驚醒了太妃。」

陸貞看她這般做作,心下警惕,一把拉開了她,卻看到荷蕊正在埋的是藥渣,脫口而出,「這是藥渣!太醫明明說過,所有的藥渣都要留下以備查驗的,你……」

她一語既出,荷蕊立刻上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丹娘見識不妙,正準備呼救,卻不料角落裡又走出了幾個宮女,一個宮女立時也上前捂住了丹孃的嘴。荷蕊出聲吩咐著,「快,把她們押回去!」

她們倆被這一行人綁去了西廂,陸貞嘴裡被塞住了布,只能疑惑地看著整個西廂的宮女都醒著,此時都不懷好意地在看著自己。

荷蕊湊近了她,低聲說道:「只要別大聲嚷嚷,我就讓你說話!」

陸貞拼命點著頭,荷蕊這才小心地拿開她口裡的布,丹娘還是被捆在了一邊。陸貞憤怒地問:「你到底把太妃的藥怎麼了?」

荷蕊鎮定地說:「你還是別問的好!」

陸貞看她這般恬不知恥,氣急道,「你……你竟敢謀害太妃!我……我要上內侍局告發你!」

荷蕊卻來了精神,緊逼了一步,湊在了陸貞的耳邊,低低地說:「去啊,現在就去!你以為我會怕你?我告訴你,太妃本來就沒幾年好活了,現在她快死了,但只要她一醒,八成就會留下遺旨,讓我們按契胡規矩全部殉葬!」

「殉葬」二字一齣,陸貞如同聽到了晴天霹靂,她驚恐地看著四周的宮女,每個人都一樣忐忑不安地在看著她。一時間腦子裡千百種念頭浮過,她竟然說不出話來,她心裡狂呼:原來她們都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