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忍辱負重

惜春立在床邊,冷眼瞧著床上那人。

只見候婉雲身子蜷縮成一團,額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整個人止不住的打哆嗦,緊緊咬著牙關,一隻手的手臂上纏著紗布,另一隻手死死抓住被子,將柔軟的緞面絞出好幾個大窟窿。

「逍遙膏……快給我逍遙膏!」候婉雲一張臉煞白,雙眼卻是血紅的。

惜春眼神更冷了幾分:怪不得當初大太太不讓候婉雲給畫姨娘用逍遙膏,原來如此。若是畫姨娘當時真的用了這藥,不光是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畫姨娘人也就廢了。

這些日子,惜春作為候婉雲的貼身大丫鬟,她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了逍遙膏的作用。自從候婉雲開始服用逍遙膏,就一發不可收拾。起初她只在手臂疼痛之時才用,候婉雲胳膊上的傷口並不深,早就止血結痂了,可是逍遙膏一旦用了,就越發的收不住了,根本就停不下來。根據霍曦辰的說法,那叫成癮。

惜春第一次見到候婉雲癮症發作的時候,整個人都嚇住了。只見候婉雲整個人跟瘋了似的,撲過來抓住惜春的脖子,口裡大喊著要吸逍遙膏。若非惜春身懷功夫,都能被候婉雲給掐沒氣了。而後惜春制服了候婉雲,將她摁在床上,沒一回候婉雲就開始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看著十分難受嚇人。

惜春嚇的趕緊去叫了霍曦辰來,霍曦辰告訴惜春,逍遙膏一旦成癮就很難戒掉,除非給她一輩子用藥,否則一旦到時不吸食逍遙膏,就會成了這個樣子。

不過七八天的功夫,府裡那盒子逍遙膏就所剩無幾。如今只剩最後一點,被惜春收在了盒子裡。

「惜春,好惜春,快去拿逍遙膏來給我!我好難受啊,我受不了了!快啊!好難受!」候婉雲痛苦的扭動著身子,往日里對丫鬟的頤指氣使全沒了,低聲下氣的哀求惜春。

惜春瞥了她一眼,轉身從櫃子最高處拿下個盒子,開啟盒子,取出裡頭的逍遙膏和煙槍來。候婉雲一見到逍遙膏,跟餓狼見了肉似的,顧不得讓惜春服侍,自己衣衫不整的就從床上跳下來,衝過來一把奪過煙槍,顫抖著裝藥點火,迫不及待的用嘴巴湊上去,咗著菸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身子才停止了顫抖。

惜春斜著眼睛覷著候婉雲。候婉雲吸了一會逍遙膏,理智恢復了。此時她發現自己衣衫不整,連鞋都沒穿,曉得自己失態了,神色稍稍不自然。

此時門口有丫鬟通報,說是薔薇來請安了。而後薔薇掀了簾子進來,瞧見候婉雲的狼狽樣子,先是一愣,而後就樂了,眼裡透出些幸災樂禍來。薔薇聽說候婉雲這些日子被婆婆整治的怪慘的,就特地前來看看情況,好回去跟琴棋書畫幾個姐妹好好說說。

那趾高氣揚的正妻,少了跋扈的張揚,整個人跟乞丐似的,對著個菸嘴猛吸,哪裡有半點名門貴婦的樣子?

候婉雲看見薔薇來了,知道她是來看自己笑話的。不過她忙著吸逍遙膏,也沒那個心思搭理薔薇,說了幾句話就打發薔薇走了。而後候婉雲知道,自己這狼狽不堪的樣子,肯定會被薔薇繪聲繪色的在幾個姨娘裡傳開,自己這大房的威嚴,就蕩然無存了。

連點遮羞的臉面都沒了,這般的失了體面,候婉雲面紅耳赤,轉過身去背對惜春,道:「我算著日子,我哥哥該回京了吧?」

惜春道:「候將軍今個已經快到京城了,估摸著明個就能到了。」

候婉雲放下菸斗,看著空空如也的盒子,她方才將最後的逍遙膏都吸沒了,如今得發愁明個要怎麼過。

這逍遙膏原本是她託了侯家的關係,重金買回來的,可是如今她身邊連個能通訊的丫鬟都沒有,她要上哪買逍遙膏去?

惜春默默的收起了盒子和菸斗,而後扶著候婉雲回到床上躺著。候婉雲翻來覆去的躺了一會,候將軍最快也是明日回京,回來後應該會直接進宮向皇上報告情況,而後又少不了應酬筵席什麼的。如今這情況,自己也不知道哪天能見上他的面,要想請哥哥幫忙帶些逍遙膏回來,那等的她毒癮發作的不行了,估計也見不上面。

如今唯一的路子,只有是去求那惡婆婆,求她弄些逍遙膏來給自己。

若是放在平時,候婉雲斷然是不會主動找顧晚晴的。她們兩婆媳如今已經是水火不容,顧晚晴不來整治她,候婉雲就該燒高香了,她可不想自己往槍口上撞,主動再去招惹那惡婆婆。

可是此時她染了毒癮,癮症發作起來生不如死,令人痛不欲生。癮君子為了弄到毒品,往往會不擇手段,候婉雲如今深切的體會到了這一點。

為了毒癮,為了逍遙膏,她必須去求顧晚晴,低三下四的,伏小做低的,哀求她。

「惜春,你去給我通個信,說我身子好些了,要去給母親請安。」候婉雲思量再三,對惜春道。

惜春應了一聲,出去交代給了外頭守著的小丫鬟,便回來伺候候婉雲梳洗打扮。由於身上有傷口,不能沾水,候婉雲已經好日子未曾沐浴。如今聞起來,身上隱隱有股異味。惜春撲了好些香粉,才將那味道遮蓋住。

剛收拾打扮完畢,外頭小丫鬟就進來了,對候婉雲道:「大奶奶,太太說她知道了,讓大奶奶得空便去。」

候婉雲深吸一口氣,起身來,惜春扶著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臂,候婉雲一雙小腳走路顫顫巍巍的,搭著惜春的胳膊往外頭走。

門口準備著軟轎,顧晚晴在這些方面還不至於太為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