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孝名,她得到了;她要嫁進最有權勢的豪門世家,她嫁進來了;她要整死小妾、弄死胎兒,她也做到了;她要讓婆婆絕子無後,也實現了。候婉雲看著那個大大「孝」字,嘴角湧出一抹苦澀。而那個「孝」字,似乎也在無聲的嘲諷著她,讓她遍體生寒。
不過太后的賞賜,她不能不接受。候婉雲起身,跪拜謝恩。芳姑姑是太后的人,不管太后知道不知道絕子湯的事,候婉雲人前的戲還是習慣性演足的。
況且,她覺得自己還有翻身的機會……只要顧晚晴死了,或者是……如果她此時能懷個孩子,那就有了在姜家安身立命的資本,也許只要懷個孩子,一切都不同了吧!顧晚晴畢竟只是個續絃,還不能生育了。可自己是太后賜婚給正經嫡長房的嫡妻正室,不能輕易被休掉。自己若是有了孩子,那孩子是姜家的嫡長孫,未來要繼承爵位的,那自己也就有了依靠。
於是她起身,盈盈行禮,對顧晚晴畢恭畢敬道:「往日母親身子不適,都是由兒媳給母親捏肩捶背,如今母親瞧著氣色不大好,還是讓兒媳來伺候母親吧。」
說著,就主動走過去,站在顧晚晴身後,為她揉肩。顧晚晴感覺到一雙手觸碰到自己的肩頭,那觸感就如同一條滑膩膩的冰冷的蛇,讓她覺得噁心,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扇的遠遠的。可是看了看芳姑姑,又看了看候婉雲那張語笑嫣然的臉,顧晚晴生生忍下了扇她的衝動。畢竟,有些面子上的功夫還是得做的,雖然她不情願。
不得不說候婉雲伺候人的功夫是一流,捏肩膀捏的極為舒服,一邊捏肩膀,一邊微笑著軟語和顧晚晴和芳姑姑說話,場面瞧起來其樂融融,絲毫看不出那對婆媳是你死我活的死對頭。顧晚晴心裡頭泛著嘀咕:候婉雲這麼做,有意義麼?她們都彼此厭惡到這般的田地,可候婉雲還是那副做派,將演戲進行到底。難不成她還打算在芳姑姑面前做戲,好逆轉在太后面前的形象?
有些人,真是天生的虛偽,一輩子的偽善,從骨子裡透出的虛情假意,無時無刻都陰魂不散。
候婉雲笑眯眯的,垂下頭,在顧晚晴耳邊悄悄的耳語,做出形似母女似的親密無間狀,她說了一句:「母親,雲兒猜您還矇在鼓裡呢吧?父親和霍家公子難道沒有告訴您,您這次受傷傷了肚子,已經無法生育了麼?」
你不是得意麼?你不是囂張麼?生不了孩子的女人,你有什麼資本傲!縱然你有嫻雅公主的封號,可你能生兒子麼?氣死你最好了!
原本的笑意,瞬間僵硬在顧晚晴的臉上,她的臉色一時間變得煞白起來。她只知道自己受傷,就連霍曦辰都告訴她,她的傷勢恢復的很好,已無大礙。顧晚晴雖然也懷疑過自己傷的部分是腹部,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可是就連霍曦辰都沒說,她也就以為沒關係。可如今,候婉雲這麼說……
顧晚晴梗著脖子轉頭,看了看候婉雲的臉。她還是那副溫順微笑的摸樣,可是從候婉雲的表情裡,顧晚晴看明白了一件事:她並沒有說謊。
一股甜腥湧上胸口,壓不住的腥味噴薄而出,一口鮮血從顧晚晴口中噴了出來,染的身上那繁花似錦的被子一片殷紅。
「你、你再說一遍!」顧晚晴眼睛瞪著候婉雲,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候婉雲放佛受驚了一般,無辜的睜大眼睛,似是求助似的看向芳姑姑,軟語道:「母親,雲兒說這幾日就叫人去定製琉璃房的材料,僻處塊地方建琉璃房,趕在年前就能建好了。」
「不、不是!」顧晚晴聽見琉璃房三個字,想起故去的母親,又是連著三口血噴了出來。
候婉雲一下子哭了出來,抱住顧晚晴的身子大哭道:「母親,你莫著急啊,你嚇壞雲兒了!大夫,大夫你快瞧瞧這是怎麼回事?母親怎麼突然吐血了!」
芳姑姑一看顧晚晴吐血了,也著急了起來。不過她畢竟是宮裡的老人,處事沉穩,一邊叫劉大夫診脈,一邊喊了丫鬟去請姜恆和霍曦辰來。
芳姑姑雖然沒聽清楚候婉雲對顧晚晴說了什麼,可是她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若是往常,她還以為候婉雲是個好孩子,自然不會往她身上想,可是如今,她做的那些齷齪事,芳姑姑也是知道一些的,自然不會認為候婉雲是個人畜無害的小白花。候婉雲越是表現的孝順,就越讓芳姑姑覺得這個人心機太深,實在可怕。
於是芳姑姑一把抓住候婉雲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身子隔在候婉雲和顧晚晴中間,以防止候婉雲再弄出什麼么蛾子來。
顧晚晴吐了幾口血,身子癱在貴妃榻上,眼睛直直的盯著屋頂。她難道,一輩子都無法都有孩子了麼?她真的想生個孩子,生個她和姜恆的孩子。並非為了什麼傳宗接代、養兒防老,她只是想給她的丈夫生兒育女,就好像無數普通的妻子那樣。
可就這麼簡單的小小心願,難道都無法實現?
姜恆進屋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顧晚晴面如死灰的樣子。
顧晚晴是個重禮數的人,即便是身子有病,還是會起身迎接姜恆。可是今天不同,她就那麼直挺挺的躺著,面朝天空。姜恆一看她這樣,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再一看候婉雲也在屋裡,立刻就篤定,一定又是候婉雲做了什麼亂!
姜恆一記凌冽的眼神甩了過去,讓候婉雲全身一個哆嗦,若是眼神能殺人,她已經被萬箭穿心了。
「晚晴,晚晴,你這是怎麼了?」姜恆走進了,才看見妻子被子上的血跡。
霍曦辰緊跟在姜恆後頭,進了門,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切。他五感敏銳,已經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從顧晚晴的方向飄過來。
「夫君……我、我是不是不能生孩子了?」顧晚晴眼珠子轉了轉,看見姜恆,眼淚一下子跟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扯著姜恆的袖子,哭的姜恆撕心裂肺的疼。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候婉雲告訴她的!姜府上上下下他都囑咐過了,誰有那個膽子亂說話!芳姑姑是宮裡的老人,自然知道分寸。只有候婉雲,那個居心叵測的毒婦!顧晚晴身子還沒好呢,怎麼能受得了這種刺激!
姜恆全身氣場瞬間就變了,候婉雲瞧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陰沉的可怕,竟然有些害怕了起來。
「晚晴,誰告訴你的?別多想,咱們好好養身子,總會有孩子的……」姜恆也顧不得有外人在場,將傷心欲絕的妻子攬入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霍曦辰嘆了口氣,走了過去,拿著個帕子包著顧晚晴的手腕,診了脈。而後又走到候婉雲身邊,冷不丁的扯起候婉雲的手腕。
候婉雲哪裡料到霍曦辰居然這般大膽,直接拿著帕子包住自己手腕就診脈。不過霍曦辰生的俊朗,候婉雲被他捏住手腕,滿臉的雲霞飛,腿都軟了,想了想,橫豎霍家公子是個大夫,當著公婆的面給她診脈,還隔著帕子,應該是無妨的,所以還是沒捨得甩掉他的手。
那邊惡婆婆無法生育傷心欲絕,這邊有個俊俏的少年貴族佳公子關心自己身子情況,主動來為自己診脈,對比之下,候婉雲頓時產生了幸福的優越感。
可還沒等她的幸福感從頭頂擴散到腳底呢,霍曦辰就鬆了手,對顧晚晴道:「王妃,您是不是弄錯了?的確有人不能生育,不過不是您,是侯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