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保大保小

一瞧見見了血,顧晚晴這心裡頭就懸了起來。她自己雖然嫁了人,不是黃花閨女,可是她從未生過孩子,嫁進姜家也只遇見薔薇生產一次。薔薇身強體壯,生長孫女的時候雖然是頭胎,可是生的很順利。顧晚晴連產房都沒進,薔薇就把孩子生下來了。

翠蓮見顧晚晴進來,忙迎過來,顧晚晴問道:「這怎麼就見紅了?」

穩婆孫嬤嬤忙的一臉是汗,轉身會話道:「回太太的話,畫姨娘身子底子虛弱,又是頭胎,生起來自然困難些。」

畫姨娘在床上躺著,喊得聲嘶力竭。顧晚晴瞧著她那樣子就只覺得揪心,原來女子生產是這般的艱難,當母親真是艱辛不易。瞧著薔薇,顧晚晴突然想起自己的母親來,也是這麼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才生下了自己。

顧晚晴乾站著,什麼忙都幫不上,又怕那幾個婆子丫鬟因為自己在而分神,索性出去等著。剛出門就見姜炎洲立在院子裡,焦心的朝屋子望著,畫姨娘每喊一聲,姜炎洲的眉頭就皺的更緊,簡直恨不得衝了進去。

姜炎洲一見顧晚晴出來,忙過來道:「母親,畫兒現在如何?孩子如何了?」

顧晚晴定了定心神,露出一個寬慰的笑,道:「我剛去瞧了瞧,穩婆說畫兒是頭胎,自然生的艱難些。炎洲你放心,定會是母子平安的。畫兒還要生些時候,你在這立著也不是個事,回廳裡等著吧。」

姜炎洲垂下頭,一臉擔憂,點了點頭,跟在顧晚晴身後,走了幾步,又不放心的回頭衝畫兒屋裡喊了一聲:「畫兒,你一定要平安無事!我在外頭等著你和孩子!」

顧晚晴瞧著姜炎洲那樣子,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這孩子雖然不待見候婉雲,可是他對幾個妾室以及孩子,倒是真真挑不出錯來。

畫兒正疼的迷迷糊糊,忽然聽見門外姜炎洲的聲音,一個激靈,忽然的清醒了過來。碧媛一見畫姨娘清醒了些,忙過去使勁攥著她的手,道:「畫姨娘,你可要爭氣,定要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咱們王爺、王妃、大公子,姜家上上下下,可都盼著這孩子呢!畫姨娘,為母則強,就是為了孩子,你也得爭氣!」

為母則強,畫姨娘聽見這句話,眼睛瞪的大大的,反抓住碧媛的手。穩婆一見產婦精神了不少,忙在旁邊說:「畫姨娘,吸氣、呼氣、用力!」

這日頭漸漸偏西了,產房裡畫兒的慘叫斷斷續續。姜炎洲急的在廳裡頭踱步,姜恆從宮裡回來,來瞧過一趟,就又回去書房了。畫兒畢竟是個姨娘,兒子的姨娘生產,他能特地從宮裡趕回來,就已經表示出對這個孩子的重視了。

顧晚晴半閉著眼睛,手邊的茶水已經換了不知道多少杯了。旁的妾室都被顧晚晴打發走了,只有候婉雲和她的丫鬟們在跟前伺候著。

候婉雲瞧著婆婆臉色不對,大氣也不敢出,肚子餓的咕咕直叫。剛才傳過了晚膳,姜炎洲心繫畫姨娘和孩子,沒吃下幾口,顧晚晴心裡頭裝著事,也沒動幾筷子。婆婆和丈夫都沒胃口,候婉雲更是不敢多吃,雖然她早就餓的前心貼後心了,可也只敢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又過了幾個時辰,入了夜,候婉雲等的昏昏欲睡,卻不敢回去休息。門口突然跑進來個滿身是血的婆子,帶著哭腔對顧晚晴喊道:「大太太,不好了,畫姨娘難產了,大出血!」

顧晚晴一個激靈,從椅子上立了起來。這婆子是接生的楊嬤嬤。楊嬤嬤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哭道:「畫姨娘原本只是體弱,吃不上勁,可是奴婢瞧著不像是個會難產的。可是誰知道方才突然一下就血崩了,那血止都止不住,現在看著人怕是要不行了!」

姜炎洲「啊!」的一聲,臉色慘白,頓時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傻傻立在原地說不出話來。候婉雲也做出一副驚恐的表情,垂下頭掩飾住眼裡一閃而過的得意神情。

顧晚晴沉著臉,呵斥道:「哭什麼哭!人還沒死呢!你快回畫姨娘身旁伺候著,無論如何要保的母子平安!」

楊嬤嬤是慣給官家高門接生的穩婆,什麼陣仗沒見過,遇見這種情況,磕了幾個頭,道:「奴婢自然會竭盡所能,可是奴婢不得不來問個一句,畫姨娘肚子裡那是個兒子,若是真是救不會來,您是要保大還是保小?」

顧晚晴一聽這話,穩婆都跑來問保大還是保小了,心知畫姨娘的情況是真心不妙。不禁臉色發白,後退了兩步,被身後一人扶著。顧晚晴回頭一看,惜春不知何時立在了自己身後,一隻手捉住自己的胳膊,將自己的身子扶住了。

按理來說,畫姨娘只是不過個身份卑微的姨娘,可是她肚子裡的卻是姜家的長孫。楊嬤嬤不用問都知道,肯定是要保孩子,如今來問一句,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

楊嬤嬤是這麼想的,候婉雲自然也是這麼想的,她不認為這個愚昧無知的時代,這些不舀女子當人看的古人,會去保一個低賤姨娘的性命。子嗣對於姜家這種的高門大戶而言,當然比一區區的姨娘重要的多,更況且是個男孩,更是金貴了。候婉雲本就打算除掉畫姨娘和她的兒子,如今若是畫姨娘難產而亡,留下個幼子,肯定是要抱去自己房裡養著,那麼那嬰兒的死活,還不是舀捏在自己手上。古代醫療條件差,隨便個頭疼腦熱小毛病,都可能導致一個嬰兒夭折。

於是候婉雲立起來,上前一步,道:「自然是姜家子嗣為重,若是情況十分危急,就只能怪畫兒妹妹沒福氣,棄大保小吧。」

顧晚晴一聽這話,眉頭擰了起來,剛要發話,就見旁邊姜炎洲突然暴跳如雷,一個打耳光狠狠的扇在候婉雲臉上,候婉雲纏了小腳,站立不穩摔在地上,那巴掌力道十足,候婉雲在地上骨碌了幾個滾身子才停下來。

「你說的這是狗屁話!」姜炎洲瞪著血紅的眼睛,額頭上青筋直跳,他素來風度翩翩,如今情急之下,居然爆出了粗話,姜炎洲指著候婉雲,氣的身子都抖:「什麼棄大保小?孩子的命是命,畫兒的命就不是命?若是孩子沒了,還能再生,孩子娘沒了,以後孩子問我要娘,我上哪給他賠個娘來!沒孃的孩子有多苦,你這毒婦怎能知道!」

而後姜炎洲臉色陰沉沉對楊嬤嬤道:「你去盡力保畫姨娘母子平安,若是實在不行,也定要保住大人,孩子就……那是他的命。」

楊嬤嬤也被姜炎洲的爆發給震住了,忙在地上又磕了個頭,道:「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回去。」而後起身一路小跑回了產房。

候婉雲呆呆的坐在地上,捂著臉。她的臉頰已經被打的腫了起來,嘴角滲著血,瞧著形容異常狼狽。她有些呆滯的望著姜炎洲,心裡的恨意像瘋了一樣增長:憑什麼同為姜炎洲的女人,畫兒那賤婢就受盡寵愛,輪到了自己,就從來沒有好臉色過!憑什麼!她候婉雲自現代穿越而來,生的美貌,又會吟詩作詞,有空間有靈獸,難道不應該是呼風喚雨的瑪麗蘇型女主角,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是個男人見了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麼!?可是為什麼這裡的男人,一個兩個的都對她視若無睹,他們都是瞎子麼!嫁了個丈夫,雖說面子上對她的禮節過得去,給正室該給的面子都給足了,可是還不是對她冷若冰霜,一點夫妻溫情都沒有,如今居然還出手打了自己!裡都是騙人的!

這會,就連顧晚晴都被姜炎洲給震住了。顧晚晴沒想到姜炎洲的反應這麼大,居然一反常態的出手打了候婉雲一巴掌。要知道雖然姜炎洲素日里不待見候婉雲,可是他畢竟是個翩翩佳公子,打女人這種事,姜炎洲也是不齒的。

不過聽了姜炎洲那話,顧晚晴就釋然了。姜炎洲自幼失母,雖然長在高門大戶,又是嫡長子,錦衣玉食,可是其難免有些心酸,故而他對待此事的態度,也是於旁的公子哥截然不同的。一聽見候婉雲說保大棄小,自然就想到了自己的生母明烈郡主。明烈郡主雖然不是難產而忘,可她在姜炎洲幼年時就撒手人寰。想必姜炎洲內心,是很渴望有母親疼愛的吧。

巧杏默默的扶起候婉雲,舀了帕子給她擦了臉。姜炎洲在廳裡踱了幾步,對門口自己帶來的小廝道:「快去請霍公子來。」

小廝得了命令,一溜小跑出去請人。霍曦辰雖然不是婦科大夫,可是他畢竟有神醫之名,興許他有什麼法子能救的了畫兒母子的性命也說不定呢。

顧晚晴瞧著姜炎洲,心裡頭暗暗嘆了口氣。霍曦辰雖然是個大夫,可人家畢竟是外男,還是霍家的嫡公子,姜炎洲此時去請霍曦辰來給自己的姨娘診治難產之事,還真是甚為不妥。不過姜炎洲此時心情極差,病急亂投醫,顧晚晴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等霍曦辰來了再說。

沒一會,霍曦辰就黑著臉趕來了,姜惠茹也跟著霍曦辰後頭趕到。姜惠茹一進門,就急急忙忙拉著顧晚晴問道:「大伯母,畫姨娘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