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惺惺作態

幾個婆子將掙扎著的候婉雲摁在床上,捉住她的左腳。候婉雲哭的聲嘶力竭,大喊:「母親,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好疼!」

顧晚晴冷眼瞧著她:你也知道疼?而後揮揮手,道:「纏吧。」

幾個婆子剛要下手,就聽見門口一人厲聲喝道:「你們在做什麼!快住手!」

顧晚晴的眉頭皺了起來,轉頭起身,看向門口。錦煙面色蒼白,快步衝了過來,將幾個婆子扯開,像母雞護小雞一般擋在候婉雲身前,盯著顧晚晴,臉色凝重。

候婉雲一見到有人為自己出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錦煙身後一藏,嗚咽著哭了起來。

「錦煙姑娘,你這是做什麼?」顧晚晴盯著錦煙的眼睛,又瞧了瞧縮在錦煙身後的候婉雲,眼裡神色複雜:這兩個人是什麼時候搭上的?

錦煙揚起下巴,毫不示弱的與顧晚晴對視:「我斗膽要問問王妃,您又是在做什麼?」

顧晚晴嘴角輕輕上揚,抿著嘴唇看著錦煙,素日里自己與錦煙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自己教訓媳婦,這是自己的家事,輪也輪不到她錦煙來管。

「這是我的家事,錦煙姑娘無需過問。」顧晚晴盯著她的眼睛。她不管錦煙是什麼身份,也不管錦煙在姜恆心中是何分量,她顧晚晴才是姜家的主母。今日之事,錦煙插手,就是逾越了她的本分。

候婉雲咬著嘴唇,瞧著屋裡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她能感覺到錦煙是站在自己一邊的,雖然候婉雲與錦煙並無交情,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幾回,不過在這種時候,既然有人願意替自己出頭,候婉雲自然是抓了跟救命稻草,哪怕錦煙能替自己拖延拖延時間等到公公來也好。

「嗚嗚……錦煙姑娘……」候婉雲哭的一雙眼睛腫的似桃子。

錦煙回頭,瞧著她被裹著的小腳,眉頭擰了起來。錦煙並非一個毫無見識的女子,她知道三寸金蓮是怎麼回事,也知道像候婉雲這個年紀的女子,再去纏足,簡直就是受刑。瞧著眼前這楚楚可憐的女子,錦煙憐惜的握住候婉雲的手,道:「莫怕。」

候婉雲哽咽著點點頭,身子縮成一團,蜷縮在錦煙身後。錦煙瞧著她全然一副無助的可憐模樣,更加的同情她。錦煙與顧晚晴同在姜家幾年,這幾年顧晚晴一直待人和善,除了管家奪權之事手段狠了點,其餘時候也不見她用狠手段。可是如今,這新媳婦進門,顧晚晴對這新媳婦的態度,錦煙卻看不透了。

錦煙轉頭,對上顧晚晴的眼,顧晚晴的眼裡透著決絕,甚至透著一絲凜冽的殺意,讓錦煙心裡動搖了一瞬。可是錦煙低下頭,一隻手攥住腰間的玉佩,腦海裡浮現出那張堅毅的眼,那魂牽夢繞的眉眼。錦煙又重新抬頭,堅定了心志:無論如何,錦煙都決定她要護著候婉雲,畢竟,她是他的妹妹,如今他遠在邊關,她要替他護著她,如同當年他捨身護著自己一般。

屋裡兩個女人僵持著,翠蓮瞧著這兩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一轉頭瞧見門外巧杏同姜恆來了,翠蓮心跳的都快蹦出嗓子眼了,忙進去在顧晚晴耳邊悄悄道:「老爺來了。」

顧晚晴和錦煙同時轉頭,看見姜恆從門外徑直進來,臉上的神色任是她們兩個這般熟悉他的人,也看不出一點喜怒。巧杏也瞧瞧隨著姜恆進了門,立在不起眼的拐角,垂頭站著。

候婉雲見救星來了,嗚咽著要從床上下來給姜恆行禮。姜恆站在顧晚晴身旁,眼神淡淡的,看著那剛纏了一隻足的兒媳婦掙扎著要下床行禮。錦煙卻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候婉雲按在床上,道:「你都這樣了,還行什麼禮,好好躺著。」

屋裡的情況,姜恆掃了一眼,就明白了九分。

「晚晴,你給媳婦纏了足?」姜恆瞧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小妻子,她側身對著自己,脊樑挺的筆直筆直,明明是柔和溫柔的容貌,卻偏偏帶著一絲不知哪來的倔強和堅毅。姜恆瞧著她這幅模樣,話到嘴邊卻不知不覺的軟了。

「是。」顧晚晴抬頭看著他,坦坦蕩蕩。

「是你叫她纏的,還是她自己願意纏的?」姜恆盯著顧晚晴的眼睛。

滿屋子的人都的目光都集中在顧晚晴的身上,就連錦煙也死死的盯著她。若是她承認是自己強迫兒媳婦纏足,那麼刻薄媳婦的名頭可是鐵定跑不掉了。翠蓮攪著手裡的帕子,心裡著急的要死。

顧晚晴卻輕輕笑了笑,轉頭指著候婉雲,笑的溫柔嫻靜道:「我說了不作數,你問她便知她是否自願。雲兒,你來告訴你父親,是為娘強迫你纏足,還是你自個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