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洞房花燭

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排了十里地,沿街的百姓站了一路,就為了瞧上一眼這名滿天下的「嫻德孝女」,安國候府三小姐候婉雲。

而那塊聖上欽賜的「嫻德孝女」的牌匾,也隨著送親的隊伍,被小心翼翼的抬著。

幾個頑童在送親的隊伍裡奔跑嬉鬧,一不小心撞上了喜轎,旁邊站著的媒婆王婆子忙拉著那頑童的衣服呵斥:「不長眼的,亂跑什麼!」

喜轎裡一個鈴鐺般清脆的女聲傳來:「王嬤嬤,孩童年紀小不懂事,你莫要怪他,給孩子們分些紅包,讓他們玩去吧。」

「是,小姐可真是個善心的人兒。」王婆子從懷裡掏出幾個紅包來,幾個頑童笑著鬧著搶了紅包就跑。

旁邊的百姓們見了,紛紛交口稱讚。

顧晚晴從早上就立在姜府門口,望眼欲穿。

安國候和小侯爺自五日前就從邊關回京,為的就是候婉雲的婚事。顧晚晴望像侯府的方向,心裡惴惴不安的想著:父親和哥哥這些年可好?打仗可有受傷?胖了還是瘦了?

翠蓮瞧著顧晚晴期盼的神情,以為是她在盼新娘子,便笑道:「小姐,離新娘子來還早著呢,瞧把您急的,比咱們大公子還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姐您娶妻呢!」

顧晚晴笑著塞給翠蓮個紅包,道:「你這妮子,越發的沒大沒小了,仔細我撕了你的嘴!」

盼了一早上,隱約聽見喜樂的嗩吶聲遠遠響起。

顧晚晴扶著門站著,遠遠瞧見隊伍前兩個男子,一人一騎,器宇軒昂,英姿颯爽。本朝的規矩,要父兄親自送親,表示對女兒的重視,是給婆家人看,自家閨女有父兄撐腰,欺負不得。顧晚晴瞧著那兩人,強忍著不讓淚水奪眶而出,嘴唇微微煽動,無聲的喊了句:父親,哥哥……

安國候和小侯爺下馬,姜府的小廝立刻迎了上去,將馬牽走。

顧晚晴對安國候微微福身,垂著頭掩飾著眼裡的情緒,輕輕道:「侯爺,一路辛苦。」

安國候今日嫁女,心情甚好,哈哈一笑回禮道:「有勞平親王妃相迎。」

顧晚晴抬頭打量著安國候:父親清減了許多,兩鬢的白髮又多了些,看起來竟然比昔年蒼老了不止十歲。顧晚晴一時不忍,差點落了淚。

安國候亦是打量著眼前這位平親王妃,自己女兒的婆母,瞧她氣質溫和,看著是個和善人,放下心來,想必女兒婚後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小侯爺侯瑞峰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道:「參見王妃。」

顧晚晴瞧著侯瑞峰,哥哥身量又長了,比昔年多了些成熟俊朗,英姿勃發,只是曬黑了些,想必西北的風沙大,哥哥也吃不少苦。

「小侯爺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顧晚晴笑道,如今她與她父親安國候是同輩,而她哥哥侯瑞峰則是她的晚輩。

兩家的親家們寒暄幾句,就瞧見大公子姜炎洲騎著馬兒,胸前帶了朵大紅錦緞花,走到姜府門口。

新郎官下馬,踢轎門,背新娘,跨了火盆,眾人簇擁著新人進了正廳。姜氏夫妻和安國候已經分別落座,姜府一片喜氣洋洋。

安國候瞧著自己的女兒亭亭玉立,一身大紅喜服,旁邊的女婿意氣風華,俊朗不凡,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安國候心底裡生出一陣欣慰來,不過隨即閃過一絲陰霾:若是婉心還在,如今想必已經出嫁了吧,說不定自己連外孫都抱上了……

安國候瞧了自己兒子一眼,見兒子眼中亦是有幾分惆悵神色。侯瑞峰自小最疼與自己同母所出的妹妹候婉心,與嫡妹感情最好,如今瞧見庶妹出嫁,難免睹物思人,想起若是嫡妹還活著,她出嫁那日,自己這個當哥哥的該有多高興,多不捨。

而顧晚晴則端坐著,脊樑挺的筆直筆直,盯著眼前那一身大紅色的女子。幾年未見,她身量長高了,體態婀娜,走起路來步步生蓮,真是好一個絕色美人。顧晚晴眼角滑過一抹諷刺。

一雙新人拜堂,而後雙雙跪地,對雙親奉茶。

安國候接了茶,喝了一口,爽朗一笑,道:「雲兒,今天嫁進了姜家,往後可要好好侍奉公婆,侍奉相公。」

候婉雲聲音輕輕細細,帶著絲絲嬌羞,道:「是,父親,女兒省的。」

姜恆放下茶碗道:「犬子能娶得賢妻如此,是我們姜家的福氣。」

顧晚晴盯著候婉雲,笑的溫婉賢淑,道:「我早就聽說候三小姐的大名,人人都稱讚婉雲的孝名,有了這樣孝順的兒媳婦,是我的福氣呢。」

候婉雲恭恭敬敬對公婆磕頭道:「兒媳一定孝順公婆,侍候夫君。」

奉了茶,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喜宴開始,顧晚晴忙著招呼女眷,姜恆則被幾個朝中關係甚好的好友抓住灌酒,顧晚晴見他難得這麼高興,也不勸,由著他去喝酒。姜炎洲是新郎官,自然是被灌酒的頭號物件,他那些公子哥朋友們一個一個輪番敬酒,姜炎洲全不推辭,不一會就喝的雙頰緋紅。

顧晚晴正在與幾個女眷說話,翠蓮跑過來在她耳邊悄悄說:「奴婢方才好像瞧著周家公子來了。」

周家公子周珏?顧晚晴淡淡的笑了,這兩年周珏與姜炎洲明面上的關係來往少了,周珏也訂了親,明年就娶妻,可這兩人私下暗地的來往可一點沒少。因為有顧晚晴給他們二人打掩護,又加上姜炎洲並不排斥寵幸女人,房裡的丫鬟們,一個生了女兒,兩個懷了身子,姜恆瞧著自己兒子知道了分寸,子嗣無憂,也就不甚過問此事。

翠蓮咬著嘴唇道:「奴婢瞧著,方才周家公子出了前廳,朝花園走去了。而後咱們大公子說是要去淨房,奴婢看大公子繞了圈子,也往花園那邊走了。奴婢瞧著大公子神色有異,恐怕會生出些事端來,小姐,您說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顧晚晴思量了一番,雖說那兩位哥兒心裡頭都明白,彼此娶妻是遲早的事,可如今姜炎洲真的娶妻了,兩人心裡難免不痛快。娶妻不比納妾,姜炎洲屋裡那些畢竟是沒有名分的丫頭,就算是個妾,也算不得什麼。可娶妻就不同了,那可是明媒正娶回來的正室,一個「正」字,就顯得周珏是旁門外道,生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