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炎洲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顧晚晴的眼睛。他已經可以想象接下來這位新繼母要說什麼了,無非就是父母都是為了他好,讓他斷了與珏哥兒的關係,這類的話他聽了無數次了,耳朵都生了繭子。
顧晚晴也回望了他一眼,眼裡劃過一絲狡黠,而後看著周珏道:「我想不光是父母愛子女,會為子女計深遠,朋友之間,也是如此的吧?」
周珏對上顧晚晴清冽的目光,忽然覺得渾身一震,一個激靈讓他頭皮猶如炸開了一般的發麻,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姜炎洲的臉色也變得煞白起來。
顧晚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潤潤嗓子,翠蓮很有眼色了退了下去,只留下三人單獨在涼亭裡。
「我知你二位關係非比尋常。」顧晚晴毫不掩飾的將話說開了,「人生難得一知己,你們這般親近,我是不攔著的。」
姜炎洲震驚的抬頭,看著顧晚晴,她竟說她不攔著?她不是來棒打鴛鴛的?
「只是你們二位都是不小的人了,有些道理該明白。咱們聖上最忌諱這般的事,若是傳了出去,會汙了二位的名聲。」顧晚晴直言不諱,「你們二位都是心高氣傲的人,都存著心思將來建功立業,可若是因此事而成了彼此的拖累負擔,你們又於心何忍?」
姜炎洲看了眼顧晚晴,又看了眼周珏,兩位哥兒垂下頭,眼裡都浮現出沉思的神色。他們兩人自小就相識,同在書院讀書,同窗數載,又怎會不知對方的雄心壯志?誰不想出將入相,封王封侯?
顧晚晴見他們二位聽進去了,又繼續道:「我並不攔著你們交好,可是面子上的功夫你們得給我做好了,省的讓人抓了把柄,壞了你們仕途。炎洲有婚約在身,那可是天家賜婚!珏哥兒也總是會娶妻生子。你們彼此關係深厚,將來在仕途上互相也可扶持幫助。如此這般,兩人彼此助力,總勝過相互拖累。與此事上,我並不強求,若是你們二位還堅持,那就權當我今日的話都白說了。」
周珏嘆了口氣,看著姜炎洲,道:「洲弟,全怪我太過自私……你、你納妾吧……」又起身,恭恭敬敬的對顧晚晴一拜道:「多謝王妃教誨,得王妃一席話,周珏勝讀十年書!是我思慮不周,只顧自己歡喜,卻忘了大局。今日幸有王妃提點,才免於鑄成大錯。」然後對姜炎洲道:「洲弟,王妃是個善心人,你千萬要好好孝順她,聽她的話。」
顧晚晴瞧著周珏,是個懂事的孩子,也就放下心來。姜炎洲垂著頭,拳頭緊緊的攥著,面色痛苦,過了半響才抬頭,看著周珏道:「珏哥,也怪我……你父親要為你訂親,我不該與你鬧騰,害的你與你父親爭執,讓他大病一場。你……你娶妻吧……」
顧晚晴嘆氣,她瞧的出這兩位對彼此都是情真意切。事情到此也就算辦成了,她悄悄起身離開,留下兩位公子在涼亭裡抱頭痛哭。
翠蓮遠遠的候著,見到顧晚晴隻身出來,忙迎上來問:「小姐,兩位公子呢?」
顧晚晴搖搖頭,低聲道:「莫問那麼多,你在這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涼亭。」
過了晌午,姜恆下了朝回了書房,姜炎洲隻身去書房,父子兩人在書房裡促膝長談,直到晚膳十分才各自散去。姜恆回了顧晚晴屋子,心情極好,一進屋子就拉著顧晚晴的手道:「炎洲來找我,說他屋子裡該多添幾個丫鬟。晚晴,你與他說了什麼?他竟想通了。」
姜炎洲這個老大難的問題,姜恆頭疼了許久,竟被小妻子輕鬆化解,自己兒子居然主動跑來討要丫鬟,這簡直讓姜太傅喜出望外。
「這是秘密,不能說給你聽。」顧晚晴買了個關子。
姜恆心情極好,哈哈大笑,夫妻二人一同用了晚膳,而後顧晚晴將琴棋書畫四個丫鬟叫進屋裡,恩威並施了一番,而後就打發她們四人去了大公子房裡做貼身丫鬟。
據大公子房裡的丫鬟回報,當天晚上畫兒宿在大公子房裡,破了身子。而後姜炎洲似是嚐到了甜頭一番,越發的知道的女人的好,頻繁留宿幾位姑娘。姜恆聽後,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兒子終於近了女色!
當然,這番功勞全都歸在了顧晚晴的頭上。
而後一個多月,顧晚晴每日吃吃睡睡,打打拳看看書,好不悠閒自在。杏花每日加料的湯水也都送到顧晚晴房裡,但是都被翠蓮潑進了花盆裡。
翠蓮和母親孫婆子則在府裡悄悄打聽著先前顧晚晴交待過的事。婆子嘴碎,最容易傳話,翠蓮母女兒子花了一個多月的功夫,便摸清楚了府裡的人情往來,寫成了冊子呈交給顧晚晴。
自那日顧晚晴杖責薔薇之後,錢氏起初還惴惴猜想,難不成自己這個新大嫂還是個厲害人,是自己看走了眼,以為她是個綿軟的?可後來顧晚晴徹底撒手不管,似乎沒有管家的意思,每日悠閒自在,讓錢氏放下心來,心道:以為是個母老虎,原來是個只會打自己陪嫁丫鬟窩裡橫的紙老虎。
於是便對顧晚晴更是不屑一顧了。
顧晚晴不著急管家,可是有一個人急啊!
姜恆瞧出自己的小妻子是個極聰明手腕又高的人,可她就愣是不提管家的事。憋了兩個月,姜恆終於憋不住了,主動過問起了此事。顧晚晴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笑道:「管家那般出力不討好的事,我才不幹呢。況且弟妹那般的能耐,我哪爭的過她呢?」
姜恆無奈道:「這整個家業都是我的,不讓我夫人管,怎能落得旁人手裡?有什麼爭不過的,橫豎你有你夫君給你撐腰,只管奪了權便是。」
顧晚晴眼睛一亮,要的就是姜恆這句話!
姜恆滿眼無奈,頓時覺得自己堂堂太傅,被個小女子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