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嬤嬤起來吧。」清冽的男聲從頭頂飄過,聽進耳朵裡,猶如初春融雪的溪水,沁人心脾。劉婆子這輩子都沒聽過哪個男人有這般好聽的聲音。
碧媛碧羅扶著兩個婆子起來,看座上茶,兩個婆子低著頭,規規矩矩的坐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有些人明明什麼都沒說,就能讓人感到攝人的壓迫力。
「劉嬤嬤,王嬤嬤,那顧家的姑娘如何?」錦煙坐下,捧起一杯茶押了一口,劉婆子抬頭看了眼錦煙,她的臉在嫋嫋的水霧裡朦朦朧朧,漾著水汽。
「那、那顧家的四小姐,閨名晚晴,我看著是個極好的。」劉婆子平日裡巧舌如簧,如今對上這二人,竟連句伶俐的話都說不出。
「哦」姜太傅本是低頭把玩著手裡的一對玉墜子,現在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探究的笑,看向劉婆子,「是怎麼個極好法」
「這……」劉婆子想了想,自己好歹是個有名的媒婆,這媒也是姜家二太太託她說的,自己今個是怎麼了,怎地會怯場!劉婆子鼓起勇氣,抬頭,正好對上姜太傅的目光。
這是劉婆子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克妻親王姜太傅的真顏。只一眼,劉婆子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般的人物,倘若換了自己,只要能嫁與他,哪怕只一天,當真是死了也值!
只見那人面如冠玉,劍眉入鬢,一雙丹鳳眼,斂著瀲灩眼波,身著一身淺色青錦長袍,頭上束冠,插著一根古樸的白玉無雕髮簪,腰間還掛著一個上好的羊脂玉墜。此人眉眼間神色淡淡的,帶著幾分出塵的味道,看著竟似高人隱士。若非早知道此人身份,兩個婆子怎能想到此人居然就是炙手可熱的權臣平親王姜太傅!
劉婆子心裡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若自己是那些個貴人小姐,若能嫁給姜太傅這般的風流人物,自是死了也值!不過轉念又一想,姜太傅娶回去的五位妻子,一個賽一個的短命,第一位妻子明烈郡主好歹等到兒子兩歲才撒手西去的,可輪到第五個妻子御史中丞家的小姐,那可是剛定了親,下了聘,據說那小姐親手繡的紅鸞鴛鴦被嫁妝才繡了一半,就香消玉殞了。
這第六個……誰知道會不會更短命,說不定今天定了親事,明天人就不在了,連姜太傅的面都見不著。
想著想著,劉婆子縮縮腦袋,她老婆子貪吃怕死瞌睡多,饒是再風流瀟灑的男子,也比不上這滾滾紅塵來的有意思。
王婆子亦是看呆了,不過王婆子還算是個沉穩的,輕輕咳嗽一聲,想起來回姜太傅的話了。她道:「回大人的話,據奴婢觀察,這翰林學士顧大人家的四小姐,人生的美,性格又穩重踏實,人是極和善的,對我們這些個老婆子也是沒半點小姐架子。而且這四小姐,自小就身強體壯,極少生病,如今更是長的豐腴健壯,一瞧就是個能生養的,可是沒有半點那嬌氣的勁兒。奴婢我將大人和顧小姐的八字拿去合了合,正好是對良配,真是沒有比這更般配的呢。」
說畢,王婆子從懷中掏出一個紅色的燙金帖子來,碧媛接了帖子,先是呈給了錦煙姑娘過目,錦煙姑娘細細的瞧了瞧,點了點頭,碧媛這才將帖子遞給姜太傅。
姜太傅接了帖子看著,上頭是他自己的生辰八字,還有顧家四小姐的,旁邊都寫著批註。姜太傅自己的命格自是不必說,生生剋死了五個妻子,可當他目光落在這顧家小姐的批註上時,眼裡的光閃了閃——他倒是頭一次見到天下有人有這般驚奇的命格。
而後帖子上就是將兩人的八字合而算之,總之是說,這二人八字是般配的。
姜太傅放下帖子,轉眼看向劉婆子。王婆子是顧家的媒婆,收了顧家的銀子,自然是要替顧家小姐說話,她講的話,姜太傅聽一半,信一半。劉婆子是姜家請的媒婆,說話自然是不同。
劉婆子心知姜太傅是在問自己,便道:「回大人的話,這王嬤嬤說的極是,顧家四小姐確實是個頂好的人兒,生的美,又知書達理溫婉賢淑,更難得的是沒有一股子嬌小姐的嬌弱勁兒,整個人看著可精神了。況且大人和顧小姐的八字又合,真真是沒有再合適的了。」
劉婆子這般的說,姜太傅心裡有了主意,大抵這顧家小姐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姜太傅方要開口,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銀鈴似的笑聲,一個微胖的女人掀了簾子就進來,一臉堆的都是笑。那女子穿金戴銀,衣著華貴,前腳剛進來,一雙精明的眸子就掃了掃坐著的兩個婆子,而後笑的更大聲了,道:「我聽小廝說,說媒的兩個嬤嬤來了,我就趕著來呢。這會這親事可不能馬虎,咱們姜家可要精挑細選,可別再……」她聲音頓了頓,眼神飄向姜太傅,見他一臉古井無波,看不出在想什麼,就笑著接著道:「快給我說說,那顧家的小姐到底是個多合適的人?」
錦煙起身來,並著碧媛碧羅兩個丫鬟,對那女子福身道:「二太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