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請他進來吧。」雖是細碎的耳語,卻不知為何被看似沉睡的洛吹雪聽到,聲音自床帳後傳出來,略微帶著虛弱。
「是。」伊人有些無奈道。
只聽得門聲響起,不一會兒,便遠遠的看到紫色身影進得門來,還是一樣優雅至極的微笑,輕步的移近床邊坐下,憐惜的看著女子無精打采的表情,溫柔的看口,「好些了嗎?」
洛吹雪像是突然聽到他的話一般興奮的睜開眼,一反方才萎靡的模樣,一把捉住棲息在她臉上溫柔移動的手指,「你終於來了,我都快悶壞了。走,好不容易生次病,請我喝幾杯去。」說罷便做勢下床來。
「不準。」溫柔寵溺的笑容旮然而止,總是上揚的唇也冷硬的停頓,「你給我老老實實躺在床上別動。」
洛吹雪聽罷有些賭氣的別過頭去,只見才剛維持了幾秒的酷酷臉龐不禁再次恢復溫暖的弧度,柔聲開口,「雪?」見她不與理會的賭氣模樣,嘆了一口氣妥協道,「若是今日你好些了,晚上我就帶你泡溫泉,好不好?」
「當真?」洛吹雪懷疑道。
執起她散在被外的手,冰冷的玉手溫柔的被包裹在他的大掌裡,湊到唇邊道,「當然是真的。」
「成交。」協議達成,洛吹雪開心的投懷送抱,被他擁在懷裡,嗅著他身上帶著的紫蓮清香,最喜歡這種清幽神秘的味道了。
月無缺自是長嘆一口氣,真未想到雪生起病來是這麼孩子氣,平日的優雅啊,高貴的都頓然無形。幸好他懂得利誘,不然搞不好被逐出相府大門都有可能。習慣的順著披散在雪後背濃密的發,看她貓兒一般舒服的在他懷裡轉過頭來,抬起頭道,「我困了,先睡一會兒,晚上我要看我的紫眼兒。」
「好。」溫柔一笑答應她。雪曾說過最喜歡自己紫色的眼睛,也最羨慕他的紫色眼睛。懷裡的女子氣息逐漸綿長,顯然是快要陷入沉睡之中,無聲無息的拉起棉被裹在她身上,以防她再次著涼。這半年來,他不曾再次提過要雪嫁與他之事,不是不想,只是明白,她還未完全對他放下心防,還是不想接受他。於是他等,也願意在時間漫長的歲月中等待,無論是多久,直到她願意嫁給他的那一天。而他相信,他定然會等到那一天,一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破了此刻的寂靜,伊人神色慌張的進了門來,「小姐,臨相府上有人求見。」
臨府。
暗青色的床幔內,一代左相臨淄此刻纏綿在病塌前,鼻息沉重,雙目半閉的躺在那裡,已是暮華將盡,卸下了所有的威嚴,對於他風光無限的一生,此刻卻是無言以對的任由疾病與衰老折磨。房間裡跪滿了人,他的四個兒子,臨忠,臨孝,臨仁,臨敬,三個女兒以及九個子孫。在這彌留之刻,等待著他的訓斥以及對於臨家這個龐大家族未來的交代。
突然,門被開啟,喘息不止的老管家急切的跑到床前,雙目溼潤,激動的開口,「太爺,小少爺考中的是頭名。」
只見臨淄急促的喘息著,更顯激動的奮裡睜開雙眼,吩咐著,「淵兒。」
白衣素服的臨淵自孫子輩中站起來上前來,俊美的臉上盡是哀傷,扶住臨淄緊緊抓住他的手,顫聲道,「祖父。」
臨淄安慰的閉上眼睛,卻在一瞬間全部張開,威嚴的聲音傳遞到每一個人的兒裡,「你們都聽著,從今天起,淵兒就是臨氏家族的族長,你們不得違揹他的命令和安排。」
「是,父親。」
「是,公公。」
「是,祖父。」
所有的子孫都低下頭來,順從的回答。儘管心中略有不服那位年方16,母親出身低賤的臨淵,可老太爺的臨終授命就是一切,代表著絕對的權威,也是每個臨家人都默守的規矩。
臨淄滿意的點頭,下一刻竟又有侍從進門來報,「丞相,洛丞相已經請來了。」
所有的臨家人不約而同的生此疑問,為什麼會請她來。太爺的門生,老友遍步天下,他卻未請任何一人,只是吩咐所有臨氏子孫回到冰幽,卻為何請來不相干的洛丞相,甚至可以稱為政敵的右相呢?
「你們先下去,淵兒,你留下。」臨淄吩咐道,原本跪了一地的臨家人一個個的退出門去,與之點頭而過的,是一身輕衣的洛吹雪。
「臨老,您吩咐吧。」洛吹雪近得床前來,並未寒暄,因為她知道,他必是有事要交代。
臨淄虛弱的開口道,「洛相,你我共事4年之久,雖偶有分歧之處,臨淄此生,不得不說你是我最為欽佩的人之一。」
洛吹雪輕輕一笑道,「臨老也是吹雪最為欽佩的人之一。」
臨淄仿若迴光返照的慈愛一笑,「十幾歲的小姑娘,剛打贏了三倍兵馬的月王,到這朝中來,絲毫沒有傲氣,卻生生的挫退了我們這一群老骨頭。平日裡來對我們甚是恭敬,笑臉相迎,吃了閉門羹也依然如我。令我們這群老頭子忍不住反言相對,後來想想,真像是一群老骨頭欺負一個小姑娘。」說著便自己笑開來,洛吹雪也忍不住一笑。
臨淄突然語氣沉重起來,「洛相,老人家我平日對不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