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竊心 寄秋 第2頁,共2頁

「沒個好理由怕走得不安心,黃泉路上不好交代。」果然是她,她該自嘲時運不濟嗎?

明明已想盡辦法避開她,以不同面目出現於人群中,她以為總能避過一時吧!沒想到到頭來仍是功虧一簣,避無可避的在她快意的當頭被逮個正著,叫她無法逃避。

「你不該礙了公主的路。」擋路者,死。

「我早該料到她會動手,可是在宮裡殺人未免膽大了些。」薩哈娜當真目空一切的想掃盡所有阻礙?

「去問閻王吧!」她沒有必要回答她。

話語一落,冷冽的劍光隨即就手而出,破空長嘯直逼羅蘭衣的眉心,下手狠絕不留餘地,每一招、每一步形都含著置人於死地的凌厲,劍起劍落殺氣重重,毫不猶豫的舞動鋒利。

趙冰絹的劍式陰毒、兇殘,招招狠厲充滿迫人的陰邪之氣,羅蘭衣的輕功縱然卓越,以縹緲無蹤的凌波步伐一再閃避,但久戰之下不免疲累,微見腳步浮動不穩,身形不若先前敏捷。

風聲飄過,半空中傳來布帛撕裂的聲響,一道鮮紅的豔色由雪藕般玉臂噴灑而出,血流如注的深可見骨,於半空墜落的羅蘭衣快速點住自己手臂穴位止血,企圖利用夜色的掩護逃入草木繁盛的林蔭深處。

可是持劍的冰絹像是看破她的意圖般立即劍風一至,擋住她欲進還退的身影,冷殘的攻擊讓她身上負傷累累,處處可見鮮血滴落地面。

最後一擊,劍尖指向心窩……

「冰絹姊,你當真要奪我性命?」苦笑著,她真不曉得她的心這般狠絕,不給人一條生路走。

寒光四閃的長劍驟然停在羅蘭衣胸口,只差一寸就刺穿她心肺。

「你是誰?!」這世上會喊她冰絹姊的人不多。

「我是誰?」她低聲的一喃,艱辛的抬起手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你還記得陰風怪盜俠小小身邊那幾個丫頭嗎?」

「你……你是……蘭二小姐?!」怎麼會是她?!

「冰絹姊的記性真叫人欣慰,我以為你早忘了我們姊妹們。」唉!這一身傷真難交代,她的氣力恐怕撐不到無我居了。

她能說什麼呢!誇聲劍術厲害嗎?

「你不該來這裡,你為什麼要來?」冰絹的身體動了一下似要上前察看她的傷勢,但是又立直身子不讓人看見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傷痛。「我不會因為你叫我一聲冰絹姊就放過你。」

「是嗎?」羅蘭衣表情慘綠的睇了她一眼,沒開口求饒,只淡漠的說道:「好久沒到河裡捉蝦了。」

「你……」冰絹的冰眸一眯,變得黯沈。「你沒捉過一隻蝦子,你只會說水冷。」

往事一幕幕浮現眼前,記憶中的笑聲美好而遙遠,幾乎讓人遺忘曾有過的歡顏佈滿無憂神色,濺水踏溪尋幽採秘,不知憂愁為何物。

可惜河山變色,家逢劇變,當年的和樂已不復見,為了生存,她走入滿手血腥的陰暗路,從此不再有自己的以殺人為業,人見人懼的失去遮蔭的天,在黑暗中獨行。

「前些日子那隻淫蟲還問起你,你不想回去看看嗎?」怎麼說也算是個遮風避雨的家。

冰絹的臉上閃過一絲恍惚,心口微酸的將頭轉開,「你走吧!當我沒見過你。」

「這樣好嗎?你會受責罰的。」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害她受苦。

怎麼說她都是無我表哥的心上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總不能因放了她而導致任務失敗,反遭懲處的代她受過。

「你的話怎麼變多了?我叫你走你就給我走,別驚動侍衛。」斥喝一聲,冰絹轉過身來背向她。

此舉的意思十分明顯,她要再不識趣就是辜負她一番好意。

微怔的羅蘭衣冷愕的一斂眉,「能退則退不要越陷越深,你自個兒保重了。」

她不能替她做些什麼,只能將關心放在心裡,造化弄人多有磨難,並非一、兩句規勸便能獲得解決,身不由己的無奈絕非所願,若能坦蕩蕩做人誰會願意淪為邪魔的殺人工具。

「柳神醫住在左轉第一間寢宮,去療療傷吧!」說完,冰絹縱身一躍的沒入黑暗中。

冷冷的月照出羅蘭衣絕美的豔容,她望著冰絹消失的背影感慨萬分,原本不想面對如此難堪的重逢,她知道冰絹不願他們明白她此刻正在做的事,她自覺愧對先人。

但是愛捉弄人的老天總是不放過考驗人的機會,一再用苦難磨練出對生存的耐性。

失血的暈眩讓她無法多做停留,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她蹣跚的躲過侍衛的巡邏,小心的不讓一身的血留下痕跡,深宮內院的水榭樓閣錯縱複雜,沒點識路的本事還真容易迷失。

驀地,她想起依賴性重又迷糊的小妹竹衣,沒有自己在身邊她大概又徹夜難眠了。

憑著偷兒的本能,纖弱的身影順著牆垣來到一座清幽的宮殿,門外高掛的燈籠泛著流金的暈黃,淡淡流洩出冷傲的光芒,與豔澤的月光相互呼應,給人一種迷亂的詭祟。

賊是不走大門的,她深吸了口氣凝聚氣力向上一攀,越過重兵守衛的藩牆跳向離她最近的視窗,身一蹲先觀察屋內的動靜。

一條走動的人影忽然躍入眼中,她心下一寬的鬆了口氣,雙手攀住窗臺準備一躍……

「誰在外面?」

燈色忽地大明,一列浩浩蕩蕩的綠衣侍女手持宮燈於前頭引路,衣縷飄飄宛如仙人開道,輕撒著香花面露嬌俏的微笑,一室芬芳的除盡新漆味,簇擁著一位娉婷佳人款款走近。

燭光下,兩腮特別豔紅的薩哈娜公王從侍女中走出,嬌媚冶豔的芙蓉姿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剛吐過血的模樣,桃色迷離的流露出勾人的媚態。

「夜深露重怕柳神醫為我的病情徹夜難眠,故本宮特地送來宵點,希望柳神醫勿過度傷神。」

美目蘊藏無限媚意,蛾眉彎彎像新月,凝膚嫩膚、秀色可餐——她送上的是薄紗輕掩嬌軀的自己,請君品嚐。

「誰?」

聽覺敏銳的冰絹倏地回頭,冷劍出鞘寒光颯颯,快如閃電的朝樹影晃動處一擊,劍勁有力的撼動樹幹,落葉紛飛似雪片的幾乎將人淹沒,沙沙的風聲遮掩了落地的足音。

不遠處一道墨黑的人影掠高站在枝葉繁盛的樹梢上,以迎風之姿俯視飄然的葉片,內力卓絕不下絕世高人,輕易的躲過她凌厲又惡殘的追魂劍術,甚至小小的捉弄她一番。

她惱極的將長劍轉向飛縱而上,來者也像是得知她的劍招似的輕鬆閃過,不安份的手斗膽的往她怒顏一抹,笑聲清揚的似在取笑她的「龜步」,怱而飛至她身後小攬一下她的腰。

這根本是登徒子的行為,表面捉弄實為偷香,一下子偷扯人家的發,一下子輕摸握劍的手,舉止輕狂不下青樓裡的花客,沒有一絲正經的逗得她又氣又急的想將該死的採花賊一劍刺死。

出道多年她還未曾受過如此的羞辱,沒人敢在她的劍下輕薄無禮,做出幾近挑釁的動作自尋死路,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嘖!你真捨得往我俊美的臉刺呀!你不心疼我都替你心疼了。」唉!她還是美得那麼讓人生氣,讓他很想痛揍她一頓。

可惜她已經「老」得不適合他動手,不然她有得好受了。

「任無我?!」輕訝的一驚,冰絹冰霜般的冷顏蒙上一層薄雪。

陰影處走出一襲飄逸白衣,虛無縹緲的仙人風姿令天地黯然失色,冷月無顏的躲進雲層裡自厭。

「原來你還記得我呀!我還以為你就這樣狠心把我給忘了,害我傷心得茶飯不思,只以燕窩鮑魚果腹。」瞧!他的臉皮多光滑有澤,像貴妃娘娘的滑脂細膚吹彈可破。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伯我一劍殺了你的蘭表妹不成?」他能找得到她,即意味著他已經得知下一個死的人是誰。

輕佻的眼轉了轉,他笑得風情萬種地學人勾起蓮花指,「說得好像我很無情似的,我不能因為夜思日想難捺相思的找你一訴衷情嗎?別把我想得太猥瑣,認為我只會採花。」

他喜歡「監賞」美女又沒什麼大礙,看看而已又沒膽上前偷香,哪像她美豔天成婀娜多姿,本來就該讓他溫一溫心窩,帶回去當被窩蓋。

「我沒殺了她,你大可放心,但不保證她能平安的離開樓蘭城。」她不殺她不代表公主會就此罷手。

「哎呀!不要板著臉裝嚴肅嘛!我膽子小容易受驚,你就笑一笑逗我開心,遠來是客總要好生招待,我這人很隨和的,隨便弄兩道熊掌、猴腦、獐子肉就能滿足我不挑的口欲。」

他當然知道她沒補上最後一劍讓蘭丫頭香消玉殞、芳華早逝,一條小命就這麼沒了,一開始他就在旁邊瞧得心驚膽跳、毛髮直栗,生伯冰絹當真不念舊情的痛下殺手。

不是他狠心無情的拿自家妹子當餌釣她的良知,有此打算前他就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千變萬變的二表妹不出亂子,隨時等著出手替她擋上一擋,可惜英雄始終無用武之地。

呃!好像不能用可惜兩字,這似乎在期待有事發生似的。

「二姑娘傷得不輕,你最好勸她別再留在樓蘭城。」冰絹冷言說道,側過身不願與他打照面。

「你好像瘦了,沒好好用心為我加餐飯嗎?這樣我會心如刀割痛不欲生的。」任無我的手像條無恥的蛇般拂上她的冰顏,當是撫玉弄石。

她微驚的一顫,努力的忽略他的存在,「宮廷之中乃是非之所不宜久留,快帶蘭二小姐回千楓林。」

「心疼呀!怎麼腰變得這麼細,上回抱你的時候還長了些肉……嘖!躲什麼躲,我又不會一口吞了你。」雖然他渴梅若水,想張口吞了她。

唉!她身手變好了,不像以前那般好捉弄。

「無我師兄,你一定要在宮裡興風作浪嗎?」他的出現代表將無寧日。

他佻色不減的掬起她的手一笑,「不,我是為你而來。」

「我……」不,他在做什麼?!

神色浮現惶恐,乍然僵住的身子動彈不得,他居然點了她的穴。

「呵呵……別怪我對你太多情,誰叫你小時候想不開的允了當我娘子,我只好帶你回神仙洞當神仙了。」

月黑風高做什麼事最好?遠揚的張狂笑聲似說著——

當盜賊,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