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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七月初七,風雨停了,我和他離開了一片狼藉的貝奇行宮,輾轉來到了海邊的聖心教堂。按中國曆法,這天是牛郎織女團聚的日子,他們分居兩地,沒有城鎮戶口,一年只有這麼一天,牛郎的身體又那麼棒,可以想象晚上得流多少汗。要說還是二十一世紀比較開明,要擱以前,警察說不定還要去查他們的結婚證,拿不出來就算非法同居,按流氓罪類推。
聖心教堂以前離天堂很近,算是上帝的門房;現在離天堂就更近了,市政府派房地產商驅逐了所有的牧師、拉比和政治委員,在這裡蓋了幾百家按摩院和洗腳城,還有不知幹什麼的高階會所,名字就叫「新天堂」,看看這天堂的廣告吧,酒杯、彩燈、裸體金髮美女,還有一條一柱擎天、狀若xxxx的大標語:來新天堂吧,體驗人間至樂!
我們走進教堂大門,酒會剛剛開始,一個神父模樣的人正站在臺上侃侃而談,這神父長了一張素食主義的臉和一副葷腥不忌的體格,肚子鼓鼓的,裝滿了上帝的福利,說起話來,十分的言簡意賅:「剛才有人對我說,他不信上帝,除非上帝能給他錢。我只說一句話:其實上帝已經給你很多錢了,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們每個人都是億萬富翁。生命啊,兄弟姐妹們,我只說一句話:給你一個億,你願不願意把自己的命賣給我?」
臺下有人低聲插話:「一億?你買得起嗎?瞧你那窮樣!」那傢伙斜挎著一隻昂貴的普拉達背包,據說成功人士的包裡只有兩樣東西:一樣是支票,一樣是避孕套,這位比較有學問,說不定還有板磚什麼的,有錢人嘛,都是相信虛無的理性主義者,隨時得準備拍人和被拍。
神父點點頭,「你看,沒有人願意,這樣你就有一個億了。還有,你們年輕、健康、有知識,這些都是財富啊,兄弟姐妹們,我只說一句話:給你多少錢,你願意變成一個白痴?一百萬?一千萬?一個億?」
「你看,現在你有兩個億了。還有你們的身體、美貌、家庭,兄弟姐妹們,還有什麼是比這更重要的?你的眼睛值多少錢?你的臉值多少錢?你的心、肝、肺、腎值多少錢?我只說一句話,」他直視著那隻普拉達背包:「就說你吧,給你多少錢,你會賣掉自己的妻子兒女?一百萬?一千萬?一個億?」
普拉達火了,臉上的橫肉抖抖地跳:「少他媽跟我講大道理,你見過錢嗎你?你懂個茄子!我老婆現在就在這兒,你拿出兩百萬來,我馬上就把她賣給你!拿呀!還有我兒子,五百萬就行,你拿出來我就讓他管你叫爹!拿呀!」
有人尖利地吹起了口哨,幾個傢伙放肆地大笑,神父臉紅了,結結巴巴地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說一句話,我……,兄弟姐妹們……」
我的朋友慢慢地走到普拉達身邊,微微地笑著,問他:「你老婆是哪一位啊?叫出來給我看看。」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他笑著說,「不就兩百萬嘛,我買了。」然後叫我:「給他開兩百萬的支票!」眾人大譁,紛紛扭頭看著我,我掏出支票簿,作勢要往上填數字,他繼續下令:「再開一張五百萬的,我連他兒子一起買了!」
那傢伙傻了,又氣又窘,口吐白沫地發飈:「你他媽……,你他媽……」
神父笑了,摸著肚子打起了圓場:「算了算了,我們只是在講一個道理嘛,對不對?我只說一句話……」
「你住嘴吧,」我的朋友哈哈大笑起來,在胸前誇張地劃了個十字,「耶穌的僕人,是吧?新約全書,是吧?你只說一句話,是吧?」眾人好奇地看著他,他笑了半天,突然挺直了腰,手直指神父的鼻子,「你敢不敢就在這裡,當著你的主的面,告訴他因為這教堂拆遷,你吃了多少回扣?!」旁邊有人插話:「多少?」他點點頭:「不多,一百六十萬,還不夠買個老婆的。」神父臉都綠了,他繼續發問:「你敢不敢告訴你的主,你還是‘新天堂’桑拿城的股東之一?」旁邊的人齊聲讚歎:「哇,‘新天堂’!」神父滿臉流汗,瑟縮著往後退,他咯咯地笑著:「你錢包裡一定還帶著那張卡吧?‘新天堂’桑拿城,終生貴賓卡,打五折的,你敢不敢拿出來給你的主看看?你敢不敢……」
音樂聲突然喧天地響起來,鼓點鏗鏘,燈光激閃,人們狂亂地撲騰著,像一山被冰雹打傻的野雞。一個聲音喃喃低語:「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一些聲音哈哈大笑,一個聲音嘶啞著喊道:「人民需要淫蕩,因為這是天堂!人民需要淫蕩,因為……」一盞暗紅的燈閃閃地升到半空,照亮了四周未及拆除的壁畫和雕像:一些水,一些草,一些面朝牆壁的天使,聖母戴上了黑框眼鏡,長出了仁丹胡,手依然指著洞窟外明淨的天空,而最高處的那張臉正悲慼地凝望著,凝望著臺下千百張狂笑而慘白的臉。
一隊泳裝女郎魚貫而出,分列舞臺四周,音樂漸漸舒緩,一個白袍的光頭走到臺上,誇張地掀開袍襟,胯下露出一個同樣光頭白袍的侏儒,「我就是他的老二,」侏儒擠眉弄眼地說,「別看我長得矮,他老婆可喜歡我呢。」臺下哈哈大笑。兩人蹣跚向前,女郎們尖叫著圍過去,上上下下地搓弄侏儒,用舌頭一圈圈地舔他的光頭,高個子誇張地哼哼著:「噢,爽,噢,爽,噢……」侏儒奸笑:「比我都敏感,他媽的。」說完哧啦一聲撕破了一個女郎的短褲,那女郎尖聲大叫,捂著下身東躲西藏,一頭扎進了觀眾叢中,無數隻手同時伸到她身上,就像一個裸體版的千手觀音,那女郎這邊蹭蹭,那邊貼貼,慢慢擠到了我身邊,她放浪地笑著,雙腿大張,雙手高舉,連葉子底下的蚜蟲都露了出來,臺上的侏儒大叫:「刺激吧?過癮吧?誰出兩千塊?馬上就可以上她!」
臺下手臂如林:「我!我!我!……」
一個米缸狀的漢子兇猛地撲了上去,一把將那女郎拖進了燈光綽綽的黑影裡,女郎忘情大喊,漢子吭哧牛喘,眾人哈哈狂笑。侏儒點指:「這個誰要?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幼兒園阿姨,兩千五!這個,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報社女記者,結婚不到十天,三千!這個,看見這嘴沒有?安吉莉娜?茱麗的嘴,最適合xx交的嘴!中國第一簫王!」他嘟著嘴撲撲地吹氣,像咬著一根長長的蠟燭,「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外企白領,四千!這個,」他啪啪地拍著一個女郎的屁股,「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標準的歐洲屁股,大學生,五千!」
人群洶湧地騷動起來,就像蝗蟲圍住了一株株嫩玉米,在那幾個女郎身上貪婪地大啃大嚼。侏儒狂笑,牽著最後一個女郎走下來臺,一邊走一邊猥褻地掏摸著:「這個,新天堂精選,品質不凡!處女!處——女!帶血牛肉三成熟!只有十五歲!剛剛上初二,誰出一萬塊?」
有人插話:「太貴了吧?」
侏儒白他一眼:「貴?這他媽可是義賣!所有的錢都將捐給非洲失學兒童!」說著憂傷起來:「想想那些失學的孩子吧,想想吧,人類的明天啊,花朵啊,他們……」
眾人樂不可支,挎普拉達背包的傢伙大聲嚷嚷:「非洲!好!失學兒童!好!我也做一回慈善!」說完一步衝出,像狼一樣將那女孩攔腰抱起,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角落裡,那女孩微弱地掙扎著,一滴淚慢慢滑落,在她蒼白而稚嫩的臉上,在漸漸暗下來的燈光中,在二十一世紀不為人知的幸福之中……
燈光全滅,整間教堂充滿了淫糜之聲,音樂若斷若續,像黑暗中摸不到路的瞎子。臺上的侏儒嚓嚓地數著錢,吃吃地笑著:「老闆,多給一百好不好?你知道,我們文藝工作者也不容易,我們文藝工作者……」
淫糜的聲音漸漸停歇,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有人狂笑,有人大跳,挎普拉達背包的傢伙一頭是汗,剔著牙發表讀後感:「做慈善真他媽累!做慈善,真他媽,嘿……」臺上的侏儒懶洋洋地報幕:「賤貨都賣完了,下面的節目是:美女與羔羊!」
一個金髮美女嫋嫋婷婷地走出,披著一件長可及地的裘皮大衣,這女郎身高足有一米八,高鼻深目,美豔之極,帶著一股藐視一切的神情,看什麼都是冷冷的,讓人忍不住就會有一種衝動:要麼狠狠地揍她一頓,要麼狠狠地那個她一頓。侏儒雙膝跪地,像只土撥鼠一樣爬進了大衣襟底,在裡面又拱又鑽,突然探出了他的光頭:「我的天,這白種娘們兒可真有勁,」他呼呼地喘著氣:「全身的毛都颳得淨光,嘿嘿,全身的毛……」
爬出來後開始正式介紹:「這娘們兒來自俄羅斯國家芭蕾舞團,二十三歲,能劈叉,能下腰,能……能他媽爽死你!大衣是著名的黑珠藏羔,黑珠藏羔知道嗎?什麼?黑珠藏羔就是藏羚羊?我呸!下等人才穿藏羚羊呢。這可是海拔四千公尺以上的,黑珠藏羔!全部取自母羊活胎,知道嗎?殺羊取胎的時候,小羊羔連眼睛都沒睜開呢!做這麼一件大衣需要多少隻羊羔?一百二十隻!十隻母羊選一隻,十個羊胎選一胎,那就是一萬兩千胎!最難得的還是取胎的時間,要不早不晚,恰好七十二天!太早了只有茸毛,太晚了羊毛太長,不能彎成正圓。為什麼叫黑珠藏羔?看看這皮毛,每根毛都是卷的,像他媽什麼?——黑珍珠!看看這質地,看看這光澤!」侏儒大口大口地吞嚥唾沫,突然嘩地一聲掀開了大衣,露出一堆白嫩修長的肉。他淫邪地打量了一會兒,順手拿起一個廣口啤酒杯,把那件大衣窩成一團,一點一點地塞了進去,「看見沒有?這麼大的一件皮衣,一個酒杯就能裝下!」臺下一片驚歎,侏儒大聲宣佈:「黑珠藏羔,底價十萬,出價吧!誰他媽投中了,連這白種娘們兒,今晚都是你的!」
一隻隻手紛紛舉起:「十五萬!十八萬!二十萬!……」
我的朋友歪過頭看著我:「你要嗎?」
我呼呼喘氣,咬了半天牙,終於鼓足了勇氣:「要!」
這時價格已經飈升到了三十五萬,他點點頭,慢慢地舉起右手:「五十萬!」
前面有人較勁,好像就是那個普拉達:「五十五萬!不,六十萬!」
侏儒大叫:「六十萬!六十萬了!」我拉拉他的手:「算了吧,大哥,我覺得不值……」他冷冷地掙開,又一次舉起手:「一百萬!」
鼓點鏘鏘地響起來,侏儒:「一百萬!一百萬第一次!一百萬第二次!一百萬第三次!一百萬成交!」
白種美女冷冷地走過來,依然帶著那股藐視一切的神情,說實話,我真想現在就狠狠地揍她一頓,不過……
「第二件:北極銀針海龍!」
第二個女人一登臺,滿場譁然:這女人實在是太有名了,只要是看過三級片的地球人,沒有不知道她的。侏儒嘿嘿冷笑:「這個還用我介紹嗎?中國波霸!擊落過十億架噴氣,哦不,噴水式戰鬥機!」說完流著口水湊上前去:「波霸姐姐,你好!」
波霸姐姐:「你好!」
侏儒:「波霸姐姐,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你每天頂著這麼大兩坨肉,會不會有人生虛無之感?」
波霸姐姐:「有一點吧,嗯這個,人生嘛,你知道的,上個月我在東南亞拍戲的時候……」
侏儒:「波霸姐姐,聽說你最大的理想是嫁給哲學家,這是為什麼呢?」
婆霸姐姐:「嗯這個,哲學家嘛,你知道的,上個月我在東南亞拍戲的時候……」
侏儒:「你這胸是假的吧?是不是做過隆胸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