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我怎麼了?
「啊——啊——」慘呼兩聲,我痛暈了過去。
不一會兒,似乎有清澈的小溪,潺潺的流水,有鳥語花香,呈現在我眼前,一切都格外的清楚明亮,彷彿置身仙境,隨後一聲比一聲動聽的梵諭傳入我的耳朵,重重的敲打著我的心,然後一個柔美慈悲的佛陀出現,自稱「悲樂」,對著我微笑講禪,講人生百態,世事真諦,為人哲理;講「舍」得過去,才能贏「得」將來;講放下執著,才能自由解脫。他講了很久,講了很多……聽他講話真的好舒服,好似整個人徜徉在希望的陽光中,洗滌了心靈,讓人有再入世的勇氣,敞開心扉的慾望。
緊接著,彷彿一扇重重的門開啟,徐徐緩緩,我所有的記憶都流水般回來了,我記起了我是誰,記得了一切的一切。
我記得我怎麼來到這裡,記得我借屍還魂的經過,記得我是赤唐國的九公主,記得我嫁給了古痕,卻懷了雲楚的孩子,記得我生了樂兒,古痕卻死了。記得古痕死後我瘋了,大夫們都說我是受不了巨大的刺激,患了失心瘋。我現在卻知道,我只是不願接受古痕已死的現實,將他的死歸於我前世的過錯,因而我不能面對我自己,我走不出自己的心障,便只能選擇逃避,逃避現實,也逃避我自己。
「孩子,」悲樂佛陀的聲音再度響起,「前世的種種並不是你的錯,天下分分合合,乃有定勢,那些已非你之力能夠扭轉。緣起緣滅皆有因果,世人種下了‘因’,便要承受自己的‘果’,這是人世間的劫數,也是你的惡障,誰人進入輪迴天,都不是你的過失,你也不必為此內疚自責。」
「可是,若非我的自私,或許天下就不會因此而死那麼多人,兆離也不會死,不是嗎?」
「好孩子,是該放下你的執著的時候了,福末帝兆閻殘暴,多疑不仁,非萬民之福,福朝滅亡乃大勢所趨,百姓註定有此一劫。兆離之死更有他自己的因果造化,你無需為此內疚。糾纏過往,不如放眼當前,逝者已逝,牽掛藏心即是,不必執著,若為愧疚你何不努力去改變將來?還萬民仁德治世。」
「將來?將來有何需要改變?我又能做什麼?」我的心早隨古痕而去,我沒有心再努力什麼了。
「孩子,當今天下一統乃是藉助了分久必合的大勢,然,今新主卻非仁君,易權欲蒙心,貪造殺孽,天下初歸,若無仁君當道,合勢必隕,天下將再度陷入紛亂戰火之中,生靈必遭更大塗炭,孩子,你是聖君之母,輔助帝君行仁道,就是你不可抗拒的宿命。」
「我不要,」直覺的,我抗拒這個宿命,「要我輔助雲楚,我做不到。」
「好孩子,這是你生來便有的宿命,不要去抗拒它,前世的因,今世的果,你為天下蒼生的福祉而生,生來便註定了不可囿於凡人情愛,‘舍’小‘心’而‘得’民‘順’,‘舍’小愛而‘得’大愛,這就是你的人生,孩子,這就是你的宿命。」悲樂佛陀苦口婆心勸慰我。
「孩子,看這個。」佛陀拿出一支佛籤遞給我,「認得它嗎?」
我接過佛籤,看了看,「第八十一簽,名曰‘弒君’的佛籤,這是怎麼回事?」
悲樂慈悲的笑笑,「孩子,這是第八十一簽,卻非‘弒君’籤。」
「第八十一簽不就是‘弒君’嗎?」我不解。
「孩子你看。」佛陀大手一抹,我眼前立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場景。皇宮深院,一個老和尚牽著一個十分漂亮的六七歲小和尚出現在一間豪華的房間內,一個嫩嫩傻傻,卻異常漂亮可愛的兩三歲小女孩手裡拿著的就是這支第八十一簽。
這籤非金非銀,非竹非木,晶瑩剔透,刻著我看不懂卻曾看過的符號。
老和尚笑著對女孩身後華貴的一男一女道:「陛下和淑妃娘娘好福氣,小公主將來必定貴不可言啊。」
淑妃娘娘?不就是我在赤唐國的娘嗎?我仔細看了看,果真是我娘,年輕的娘非常美,跟我有七分相似,我娘擦了擦眼角的淚,「不瞞大師,小女兩歲有餘,可至今……仍……痴痴傻傻,何來貴氣可言?」
「淑妃娘娘,此乃天機,恕老納不能明言詳告。至於小公主的痴傻之症,陛下與娘娘儘管放心,只需將小公主送往‘飛鶴山莊’醫治,日後必能見得一個才情絕世的公主。但公主生來不凡,因此,公主的生養性情切記隨緣,不可過分苛求,時機一到,陛下與娘娘自能明白老納之言——天機為何。」
「……」
「大師不為朕解解此籤嗎?」畫面裡我父皇拿過小女孩手中的佛籤。
「請陛下恕罪,時機未到,老納不可擅透天機。」老和尚呼了聲佛號。
這時,悲樂佛陀大手又一揮,我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佛陀笑道:「你不記得這一幕,你那時還小。那是智苦大師,他身邊的小徒弟明淨,你見過了。」那漂亮的小男孩就是明淨?我瞪大了眼,原來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明淨了,這麼說來,明淨曾說我拿到的「弒君」籤是他十幾年來第二次見到有人抽中此籤,那麼他第一次見到應該就是剛剛那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