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皇兒?」冷酷的皇上惡狠狠的嗤道:「別忘了,皇后可不是他們的親生母親!若非證據確鑿,朕實在不敢相信,這些年來朕疼愛的竟然是你這樣的蛇蠍女子,而朕的皇兒竟……竟都死於你手,你還想狡辯?……」皇上的憤怒完全湮滅了他自己,他在憤怒中掙扎,像一頭本沒有人性的野獸,撕咬著皇后的玲瓏心。
我清楚地感受到皇后幾令人窒息的痛楚,只覺得心被抓空了一塊,彷彿真要碎了。
皇后瑟縮著顫抖的身子,咬了咬牙,「臣妾絕沒有做過,何來皇上所謂的證據?」
「好!很好!」皇上大手一揮,「你這個女人,果然抵死不認,朕就傳顏妃前來與你當場對質!」
「顏妃?」皇后訝異的抓著心口,我的思想竟奇異的與她相通,我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只是痛苦的不願承認和接受,「顏妃?」
「不必再在朕的面前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你以為朕還會吃這一套?」皇上不齒道:「好個蛇蠍女子,老實跟你說,就在適才,朕已經下旨冊封李顏娘為顏妃,李顏娘是誰還需要朕提醒你嗎?若非顏妃大義滅親,不忍見你再錯下去,向朕哭訴你的所有罪行,還求朕饒過你,你還想欺瞞朕到何時?」皇上瘋狂似的怒吼著,他的模樣,在傷害皇后的同時,也踐踏了他自己的心。
我知道他也很心痛,錐心的痛。這幾個月來,我總在夢境中遇到這對皇上與皇后,無論我是否願意面對他們,他們時常出現在我的夢裡。然而看到的再沒有殘忍的戰爭,沒有夫妻相殘的悲劇,只有兩人傾心相愛你濃我濃的場景。甜蜜的畫面常常令我抓狂的逼自己醒過來,骨子裡,我痛恨這個與雲楚長的一模一樣的皇上,福朝的最後一個皇帝——兆閻!
皇后一聽到「李顏娘」三字,渾身一軟,臉上的錯愕與我無異。顏娘?不就是那個曾佔用了我身體的瘋狂女人?不,她早已成了女鬼。感受到皇后籠罩在巨大的悲慼中,彷彿一隻重錘敲打著她本已脆弱的心,心再一次被揪緊,被自己最親的人無情而絕情的背叛,心中的傷已不是「被撕裂」可以形容。她癱坐在冰冷的玉石地上,不說一詞,只不斷的反覆喃喃,「顏兒,呵,顏妃?」久久,皇后方抬起螓首,迷離了雙眼,悽然的笑看皇上,「你信她,卻不信我?你居然信她……卻不信我?」我發現,此時,溫婉的皇后用了「我」,而非「臣妾」。
皇上冷絕的看著癱軟在地的皇后,眼底的憤怒狠絕沒有一絲鬆動,似乎在他看來,皇后的舉止是心虛博取同情的伎倆,他絕情的冷哼,嫌惡的痛罵,「你還想玩什麼把戲?這麼多年,你毫無所出,朕卻依然讓你穩坐六宮之首,你竟還做出這等事!」這麼多年來,他想要一個健康成長的皇子,天卻不從人願,本以為是天意,現在竟得知為人禍,而且還是他自稱深愛的女人犯下的「人禍」。皇上將心中所有的憤恨轉移到了他認定的「罪魁禍首」——皇后頭上,可皇后脆弱的肩膀怎能承受他泰山崩頂般的憤怒?
皇后猛地站起,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大吼道:「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愛?!兆閻!這就是你曾經海誓山盟對我的愛?」皇后一把扯下頭上的鳳冠,揚手丟棄,幾個婢女急忙接住,鳳冠落地乃是對皇上的大不敬,是死罪,婢女們低喚了聲,「娘娘」。
皇后慘淡的笑著,「既然你已認定是我謀害了諸位嬪妃的皇子,又何必讓顏妃來對質呢?」她這個孿生妹妹有狐狸一樣的狡黠,狼一樣的野心,兇殘的野心,這是她一直不願將顏兒引入皇宮的原因,卻沒想到顏兒為入主皇宮,會巧設此毒計毒害她,而此計一齣,便是要她跌入地獄萬劫不復啊……顏兒怎忍心呢?怎能這般狠心對自己的親姐姐?……呵,既是顏兒佈下的局,對不對質,已毫無意義了,顏兒的目的已經達到,她在聽到「顏妃」兩字時,已然心死,因為曾經愛她的皇上已經選擇相信顏兒了。
爭辯已毫無意義。
皇上已不是從前的皇上,顏兒也已不是從前的顏兒,這一刻,她的天地顛覆了,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曾經信誓旦旦此生愛她的夫君轉瞬間已成陌路,冷然而決絕,甚至不願聽她的解釋;曾經結伴玩耍的親妹妹霎時間成了陷害她的人,不用對質,她也知道顏兒用了怎樣的手段,讓她百口莫辯的手段,因為她們是雙生子。
感受到皇后淒涼絕望的心境,我心如刀絞,口不能言,冰涼的淚滑落在玉石地上,這才發現,我竟然也哭了。我試圖輕扶起皇后,卻忘了我是在夢中,對他們而言,我是不存在的。
畫面再一次不經我同意的飛速切換,那場規模不大的戰爭,再一次呈現在我的面前,皇后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悽然的笑著,城樓下是戎裝的將士和皇上。畫面在我眼前重複上演著,我的眸光被鎖定在城樓上,那個浸在哀愁中的絕色皇后身下,是兩個醒目的大字:罪城。
皇上無情的箭再一次決絕的射出,我揪心的對著皇后大喊,「不要啊——」
「啊——」
劇烈的疼痛讓我從睡夢中醒來,飛羽早在第一時間衝到了我的床榻前,慌張的問:「少夫人,您怎麼了?」
我痛得難以言語,半響方才扯出一個字,「痛——!」剛剛衝進內室的老嬤嬤,一聽我喊痛,慌張的探手摸到我身下,驚呼,「少夫人要臨盆了,少夫人要臨盆了……」
這句話像一個魔咒,震懾住了我,也攪得辰山別苑從這個黑夜開始雞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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