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悵然一笑,這才是古痕要我在辰山別苑的最根本原因吧。對我來說,古府真的是太不安全了。許多東西一下子湧現迴盪在我的腦海中,我不由得感嘆,城主真是老了,他以為他發動政變就能重新坐穩城主這把椅子?真是異想天開。而花迎歸呢,她一如既往的執著著對付我,只是搬倒了古痕她圖謀的是什麼?古痕倒了,醉城沒了,她能得到什麼?
她的動機真令人難以揣測。我原本以為她千方百計回到古痕身邊至少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舍不下對古痕的愛,可現在看來,她真愛過古痕麼?若不愛,那她委屈自己留在一個不愛的人的身邊,她想得到什麼?若愛,她此時的行為又代表了什麼?
我越來越不明白了……
或許我從來就沒有明白過花迎歸。
只是以後也用不著明白了,我和她將不再有交集。
送走了青冥,我讓古巽將上百株從日月國帶來的誅顏移到我住的院子裡。然後再次沐浴,換上了套華服,坐在銅鏡前讓飛羽為我梳髻。
我一直帶著淡淡的笑。
「少夫人,您想讓奴婢為您梳一個怎樣的髻?」飛羽握著梳子對我臉上的笑感到莫名,卻不敢問。
「梳個‘牡丹髻’。」我堅定道。
「‘牡丹髻’?」飛羽更加好奇,牡丹髻是十分尊貴正式的髮髻,她不明白我夜晚梳這個髻的原因。只有我知道,我輝煌著來,也要輝煌著走,來時卷帶赤唐公主的高貴,去時也要裹染醉城少夫人的尊崇。
望著銅鏡中絕色的姿容,我眼前浮現古痕蒼白病態的臉,我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飛羽,怎麼少主還沒過來?你再著人去請,讓他過來用膳……」看著空空的門口,我急道。
「回少夫人,奴婢已經著人去請了四次了,可侍衛們總說少主在和剛剛趕來的大臣將軍們議事,不讓人打擾。」飛羽頗為委屈道。
「……行了,你不用陪我了,下去用膳吧。」我知道這個丫頭陪著我空等,一定也餓著了。
「少夫人不用膳,奴婢怎能……」
「行了,你下去吧,不用伺候我了,照我說的,去用膳吧,去吧。」我揮揮手強硬的堅持,將飛羽推出屋外。古痕遲遲不來,我的心稍有些煩亂,他如今的身子不比往昔,這般透支堅持,如何能安康?
正想著,一個堅實的腳步聲在院內響起,我以為古痕來了,急忙走到門邊,誰知尚未走出門,就聽見了古巽的聲音。顯然飛羽並沒有照我說的去用膳,而是守在了門外。
古巽疑道:「你怎麼不在屋裡伺候少夫人?」
「少夫人不讓我伺候……」飛羽低喃,「我覺得少夫人今日有些奇怪。」
「奇怪?」古巽訝異,「少夫人怎麼了?」
飛羽壓低了聲音,「少夫人今日一直在笑,我從來沒見過她笑得這麼奇怪,就像很滿足似的。而且晚膳前又特意沐浴了一次,把便服換成了華服。最奇怪的是,我曾聽小蘭說,少夫人從不梳‘牡丹髻’,可剛剛少夫人卻讓我為她梳了,你說怪不怪?」
古巽聽了,半響沒有回話,忽然說了,第一句卻是,「我聽少主身邊的侍衛說,少主這些日子也很奇怪。」
「少主?」飛羽顯然與我一樣吃驚,她急問:「少主怎麼奇怪了?」
古巽頓了頓,降低了音量,「我聽少主身邊的古瑾說,少主這些日子來常常一連幾日徹夜批閱公文,彷彿要把幾年的公文都批閱完似的。疲累時就拿著少夫人的畫像痴痴的看,有時一看竟看了幾個時辰,總像看不夠……」古巽越說聲音越小,漸漸已不能為我所聞。
我的畫像?我哪裡有什麼畫像?我思緒轉了一圈,驚疑,難道是牧原送我的那幅?懷德十四年瑾鴻的自畫像?記得,我離開古府的時候,把那幅畫像留了下來。莫非被古痕帶在了身邊?
他近日來徹夜工作,想來他打算在死之前多做些事,才會這般拼命,毫不顧及自己身體。他……他的臉色越見蒼白了……只怕快到油盡燈枯的時候了……想到這裡,酸楚感徹底擊垮了我,淚從眼中流出,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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