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楚沒有回應我的話,只猛然站直了身子,在屋內走了兩步,走到桌前坐下,瞅著我不喜不怒,「你是個奇怪的女人。」
我微愣,他在鬼扯什麼?
雲楚悠閒的開啟扇子,「你明明很怕我,卻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算是第一個敢這麼做的女人,勇氣可嘉……你明明極恨我,卻能強壓怒氣與我進退周旋,夠冷靜有氣度……你明明有求於我,卻不像別的女人一樣跪倒哭訴,苦苦哀求,反而拐彎抹角陳情利害,倒似在替我排憂解惑一般,會應變夠機智。不愧是醉城的少夫人,當真不簡單啊。單憑你千里迢迢來日月國找我的魄力,就已非尋常女子所能做到。你的到來,令我感到十分有趣。」
有趣?我可不覺得有趣?
「那麼我的提議,你是否可考慮?救古痕一命,也就是救了孩子一命。」我認真的追問,他應該會想要一個能成為一代明君的孩子吧。
雲楚意味深長的看我一眼,狂野大笑,「有趣,有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但要看你自己有沒有抓住機會的本事了。我明日將啟程回‘弒君宮’,你可同去,助妍山上的誅顏任你採摘,十日內你若找到極品誅顏,它便歸你,若是你找不到,我也愛莫能助,如何?」
自然是好啊!我急忙點頭答「好」,有機會總比沒機會好。我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心絃也鬆開,無論如何至少看到希望了。
雲楚見我鬆懈下來,站起身,向我走來,「你要幹什麼?」我立馬又緊張不已,連連後退。雲楚邪笑戲虐道:「別緊張,我只是想聽聽我兒子的聲音。」
「你走開!」我嫌惡的甩開他,避到角落。
雲楚看了看我,果真走開,舒展了雙臂得意道:「你到底還是怕我,罷了,你切記小心養好我的兒子,他可是你唯一的賭本。」
雲楚走到門邊,又轉過頭冷道:「幸好你剛才沒有求我,我最討厭別人苦苦哀求。你很幸運。」
我僵直的站在牆角,直到雲楚將門掩上,我才放鬆全身的警戒,霎時覺得渾身疲軟無力,腳下虛晃,竟有些支撐不住身體。只是應付雲楚,就已讓我覺得有些體力透支。
他真不是個我應付得起的人物,與他較量要時時提防,處處小心,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是一個誘人上當的陷阱。剛才我若是被他激怒,當場發作,不知我的下場會如何,想想就覺得後怕。
還有,正如他所說,幸好我沒有哀求他,否則下場定然也是兇險。
與雲楚的第一次正面交鋒,在他或許只是場熱身賽,而我卻已然倍感心力交瘁。他口出的話,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話中有話,哪句弦外有音。更重要的是,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使得我每每只能見招拆招,做不到未雨綢繆,以逸待勞。
雲楚的存在讓我睡覺也極不安穩。
隔日的清晨,玉逐雲很早便安排了早膳,吃完早餐,一切早已準備妥當,我與玉逐雲又同乘一輛馬車出了別苑。
雲楚的馬車隊伍得到了特別的優待,一路上進城出城毫無耽擱,且隊伍所過之處總有地方大小官員盛情迎接款待。到了夜間,隊伍便停在驛館休整。
這樣,馬車走走停停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到了助妍山下的落日城。落日城比先前的烏飛城稍小,但繁華不遜。主街上,車水馬龍不停歇,販夫走卒相吆喝。但沿街的商鋪並不多,顯然這裡的商業未成大氣候,沒有醉城那般自成體系的商業區。
而這裡百姓的服裝色彩也十分單調,滿街幾乎都是青灰色與麻色等,偶爾能見到個別穿著粉色,綠色,桃紅色等鮮豔色系紗裙,長衫的人。想必這裡的著裝制度十分嚴明,為凸現皇族貴戚的身份地位,許多顏色不允許普通百姓使用。就像赤唐國女子衣裳上的裝飾文案一樣,普通人家女子絕不能用金線繡制的牡丹、鳳凰圖案,但在衣服顏色的使用上較為放寬,不過著裝制度最寬鬆的恐怕還數醉城為第一。
那裡是一個貨物集散地,龍蛇混雜,人員複雜,嚴格的制度只怕也推行不下去。所在在醉城很難從人的服飾上判斷這個人的身份地位。但在這個落日城就不同了,單憑衣服的顏色就能清楚一個人的底細。
玉逐雲說,落日城在助妍山腳,從這裡往南十里就是上山的關口,「弒君宮」在助妍山腰,依山而建,氣勢磅礴。
下了馬車,我換乘轎子,進了關口,便上山了。在山下時,遠遠已能看見一座構造類似於布達拉宮的雄偉宮殿屹立在壯美的助妍山上。從山麓平緩上山,早砌有一兩米寬的青石板登山路,轎伕腳下輕盈,看來都像身懷武功之人。
轎子所過之處,青石板路兩旁林木蔥鬱高聳,彩羽飛翅的鳴叫不絕於耳,偶爾還能聽到「叮叮咚咚」的流水聲,奇花異草也頗多,現在雖已不是春日,但這助妍山中卻留有濃濃的春韻。單看路旁的景緻,這地方的美毫不遜色於九寨溝和張家界。
果然是一處難得的養身聖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