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牧原搖扇輕笑,「我卻說少夫人已經見了,因為畫中人便是謹鴻本人,少夫人見了畫,豈不是已經見了謹鴻?」
什麼?!
我就是謹鴻?
不會吧,這麼說那幅畫是我的自畫像?我驚愕萬分,牧原嘆息接道:「那是謹鴻的遺作……」
「她死了?」我脫口而出,忽然意識到失禮,聲音轉柔,「呃,我的意思是,天妒英才,實在太可惜了。」可我不是好好的活著嗎?難道我弄錯了,那個謹鴻只是與我相貌相似的另一個人?
牧原揚起頭,「死,對她來說,或許是種解脫,未必不好。」他的眼直勾勾的看著我,稍顯有些無禮,我知道,他在觀察我的反應,他懷疑我就是謹鴻。
「莫非她曾受過何種非人的折磨?」我儘量壓住心中的驚愕,得體的應答。
牧原看著我,笑著搖了搖頭。
不方便說?還是故意賣關子?言語上我退一步,「是我冒昧了,還請杜公子見諒,未知杜公子如何認識‘謹鴻’畫師?」我真的很好奇,這個謹鴻是誰?會不會是我?她與李霓裳到底又會是什麼關係?
「誠如少夫人所說,謹鴻乃是位畫師,畫技卓越,在下素來喜畫,因而得以結交。」
就這麼簡單?絲毫沒有過程嗎?居然一句帶過,自動省略了關鍵部分,比如謹鴻的身份、年齡等等。
我喝了口茶,淺笑,「不知謹鴻畫師祖籍何處?」
「據說她出身紅地,興許與少夫人還是同鄉。」牧原說罷緊緊追看著我的反應。紅地,是三大國人對南方諸多小國的正式統稱,就象中國古代將西域諸小國統稱西域一般,但這種說法只有世代官宦或皇族之人才會用,牧原這麼說,可就不像一個商家子弟的談吐了。
嘿嘿,他說漏嘴了。
我細細尋思,牧原或許在啟光寺見過我之後,私下調查了我的身份背景,只是古痕將我的身份隱藏的極好,他的訊息不夠準確,所以才誤認為我是南方小國的人。
看來,牧原第一次見我時,是驚訝一個死去的人又活在了他的面前。但死人復活太匪夷所思,所以他一面送我畫像意圖試探我,一面私下查詢我的背景資料,然後親自登門打探虛實。怪不得他自進門後,看我的眼神總顯怪異,像是考古學家籤別古董一般。
我含笑不語,我又不是紅地的人。
牧原抿了口茶,冷不防冒出一句,「仔細想來,少夫人與謹鴻倒也有幾分相似。」
我怔了一下,旋即報以一笑,「我可沒有謹鴻畫師那般精湛畫技。」這是實話,會把老虎畫成變異貓的事,謹鴻一定做不出來。
這裡人畫的畫與我那時空的山水、花鳥、人物……水墨畫如出一轍,精髓是講求神似而非形似,只憑畫像,到不能說我就是謹鴻。
再說,即使照相也會有偏差,或偏美或偏醜,更不用說一幅畫像,謹鴻懷德十四年九月畫的畫像雖與我神似,卻也有些偏差。
「對了,敢問杜公子,懷德十四年是怎麼回事?」我兀自轉移話題,懷德十四年,這一直是一個令我疑惑的紀年。牧原登基的那年為懷德元年,若一直以此紀年,那麼去年就是懷德十四年,可惜一年前早就改了紀年,如今的日月國已是開寶二年。
牧原輕搖紙扇,探尋的看著我,雲淡風輕,「或許她畫畫時,已忘了日子。」忘了?這個理由會不會太牽強了?忘了幾月幾日倒有可能,可要忘了哪一年,還真是有些不太容易。
不過,牧原既然這麼說,我這麼聽也就是了。想來,他今日前來的目的是為他自己解惑,而非為我撥開疑雲,所以他對我說的話未必真實,總給我一種虛實難辨的感覺。
我又與牧原暢談了近一炷香的時間,說是暢談,但這種虛實不辨的感覺只增未減,他試探的成分過多,令我心生戒備,便難再探討什麼有價值的話題。
之後,飛羽送「雪燕湯」進來,這是古痕特意吩咐下人燉來讓我補身的,是用罕見的千年雪燕草精心慢火燉制而成,既有營養又有保胎的藥效,一定要準時服用。用了湯,見我已意興闌珊,牧原識趣的離開,不知道他是否已找到了他要的答案。
反正我是無功而返。
除了知道謹鴻是畫中人外,其他一無所知,或許牧原從一開始便沒打算透露什麼。先不說,當今天下根本容不下一個女畫師,只說這麼絕色的一個女人,無論是不是我,若非有意隱藏或被人隱藏鋒芒,天下人不會不知。
好比我那「南國一絕色」的名銜,傳得極快。
飛羽攙我回到竹林小屋,我的思緒有些亂,許多事情理不出頭緒。謹鴻是否當真就是我?又或者,她與我有著怎樣的關係?她又是如何認識了牧原?……
總之,千頭萬緒,令我整個人漸漸有些浮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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