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難認

誅顏 雪藏 第2頁,共2頁

不一會兒,古巽來報說和國的莫公子登門求見。我一驚,水墨宇來作何?「告訴他,說少主不在府裡,請他稍候,著人去請少主。」

「少夫人,莫公子是特意來求見您的。」古巽強調。

水墨宇求見我?我狐疑,莫非他懷疑我的身份?

我條件反射似的,「就說我不方便見客。」若是讓水墨宇認出了我,我將何以自處?赤唐國李霓裳的父皇、孃親又將何以自處?相逢已難,相見卻更難。

「回少夫人,莫公子說您看了這個,一定會見他。」古巽遞過來一張紙條。我皺眉,展開一看,只有一句話:清音絕繞玉階床,道是飛鳳求遊凰。

鳳求凰,鳳求凰。

我震驚失色,身體微顫。水墨宇不是懷疑我的身份,而是已然斷定了我的身份。我能不見麼?我躊躇著,來回踱步。

古巽關心道:「少夫人您沒事吧。」

我心煩意亂,隨意揮揮手,「我沒事,你出去吧。」

見或不見?見或不見?

我心緒不寧,我想見他,可見了又能怎樣?見或許不如不見的好。

可……

我終於還是心緒複雜的來到了會客廳,只是我該以何種心態何種身份見這個曾經令我魂夢牽引的人?

水墨宇溫文爾雅,氣度高凡的端坐在茶几邊,凝眉看著牆上的字畫,眉一直沒有舒展過。我未入門,呆呆的看了他許久,直到古巽提醒我,「少夫人,該進去了。」

我帶著面紗,心中忐忑的走進廳裡,本欲客套寒暄兩句,水墨宇見我進來,轉過臉,制止了我故意的客套言語,他暖笑道:「卿本家人,奈何疏離?」

我一聽,急忙支開廳內的下人,古痕從未向人提過我的身份來歷,只是好事的下人與城中的人從我的飲食起居諸多愛好判斷,以為我來自南方諸多小國中的某一個,最有力的證據便是我愛吃辣,而天下只有南方小國的人喜歡吃辣。

因而沒有人能猜到我是赤唐國的九公主。

而水墨宇只見了我一面,他何以斷定我就是李霓裳?

我強裝不懂水墨宇的話,兀自曲解,「莫公子從未見過我的容貌,何以知道我是個佳人?興許我是個容貌醜陋,難以見人的婦人。」

水墨宇直視我,語氣堅定而憐惜,「霓裳,何故若此?」他的聲線顫抖,竟似難以承受心中的震撼一般。

我退開一步,拉開與水墨宇的距離,側身而立,不敢看他的眼,「莫公子的話,我聽不懂。」

「不懂麼?你若不懂,何故還要戴上面紗?你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早烙印在我心中,豈是面紗能夠掩飾阻隔?」水墨宇激動起來,「霓裳,一別如斯,春風過眼百事竟非,你我相對竟無語若此?你有何苦衷?不能與我明言?」

我失笑,既是苦衷,又如何能明言?

見我不搭話,水墨宇嘆息一聲,「今立西風中,問風何以冷冽如斯,豈能全無情由?」水墨宇這話說得很雅,他這是探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這般對他。

可我既不能承認自己的身份,又怎麼能道出緣由?

我輕嘆,「誰念西風獨自涼?莫公子有事該看開些才對。誰復留君住?嘆人生、幾番離合,便成遲暮。人生苦短,莫公子乃通達睿智之人,何必執著已經逝去之事?即使你能了悟其中過往,卻也無能改變逝去的歲月,既然如此,又何必了悟?」沉思往事立殘陽,當時只道是尋常。

前塵往事,沓沓迴轉,歷歷在目。我卻已不是以前的我,更不是以前的李霓裳。

水墨宇傷懷道:「是啊,通達睿智……幾番離合……你非你,我非我……我又何必執著?了悟既不能改變,我又何必了悟?」我從來沒見過水墨宇今日這般的神情,彷彿悲傷已極,乃至心死。他總是個淡淡的人,像水墨畫中的淡影,我以前甚至以為他是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凡之人。

原來他也有大喜大悲的情緒,只是鮮少有事能夠牽動而已。

我不知道水墨宇會如何看我,想我,看到他悲慼的神情,我心裡真的很難過。或許他早已猜到今日見面的結果會是這樣,所以我進門時,他整個人就已籠罩在這種悲慼之中,並無半點重逢的喜悅。

我直覺水墨宇變了許多,其實經歷了兄弟反目,隨兄逃亡這種事,他又怎可能不改變呢?而且再淡定的人,在重見未婚妻時,竟發現她已莫名成了他人婦,任誰也是會動容的吧。即使,他不曾愛我,在我心中,一直認定水墨宇沒有愛上過我。

他說得妻如我,夫復何求?

也無非是為寬慰他自己的心。

見我刻意的疏遠淡漠,水墨宇啞然嘆道:「這些日子以來,少夫人過的可好?」他說到「少夫人」三字時,語氣悲轉異常。

我訝然,抬起頭,「多謝莫公子掛懷,我過得很好。」我不敢再多說,怕一說,自己就會惹不住落下淚來。

水墨宇失神,「那就好,那就好,那麼在下這就告辭了。」

未等我回話,水墨宇毅然的轉過身,大步走出大廳,不再看我一眼,他背影孤零,眩開的竟是滿身失望乃至絕望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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