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雲楚是古痕心裡的一根刺。可古痕心裡真正解不開的結,卻是他自己的孤傲。他未必不相信我,只是他不敢相信我的愛。因為他輸不起,他站在無人企及的高處,他冷眼看世人,所以他知道從高處跌下的痛苦,因而他不願嘗試相信我的愛。對他來說,他滿足的是我在他的身邊,他能默默的愛我,他害怕接受我的愛。因為他若一旦信錯了我,他這樣的人,會跌進萬劫不復的深淵,不得超生。
終歸,是他輸不起。
而我從那抹醉人的笑中看到的恬淡,終歸只能是瞬息的永恆。
瞬息之後,他依然是冰冷冷的古痕。
而我,卻不再是那個能夠冷淡看他,不起風波,不蕩漣漪的我。
接下來的幾日,古痕依舊如常陪我用膳,按時差人來問候我的身體狀況,送些珍貴的進補物品,卻杜絕了與我單獨相見的機會,對我當日與他做的事,所說的話,他隻字不提。
我身邊別的事情也都很平淡,難以轉移我的注意力。我讓人打探琴操姑娘的訊息,了無音訊;而和國傳來訊息,說太子一方聯合「雪盟」,整頓玄德城軍務,與二皇子的對峙局面依舊持續,雙方都未有大動作。
時已暮,晚膳過後,我便一直坐在視窗望著天邊的遠月,細思自己的古痕的感情變化,我對他的在乎究竟能否表明我愛上了他。
我嘆了一口氣,天邊的月很清晰,可我的心卻難以明晰。
明日便是我與古痕結婚典禮舉行之日,可這種關鍵時刻,他卻又去了醉月院,他想逃避我。
因為害怕,因為輸不起,不敢接受,所以他選擇放棄,放棄接受我的感情。
這就是他的決定麼?
「齊管家,你差人去告訴古痕,他若還不回來,我便親自去接他。」齊管家知道我上次喬裝混入醉月院的事,也相信我的話,因此他急忙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我抬頭又望向窗外,夜色正濃。
齊管家退去,雅蘭居又恢復了寧靜。這裡很大,留職的人也不多,每逢夜幕降下,便歸於一片甯戚。
可這片寧靜卻難以長存。
「夫人,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小蘭跌跌撞撞的跑進房內,氣喘吁吁,語無倫次,「夫人,少主……少主……他……」
「你慢慢說。」我試圖安撫驚慌的小蘭。
小蘭順了順氣,「夫人,剛才童副管家身邊的小廝回來說,說,少主可能出事了。」
「怎麼回事?」我驚詫不已,古痕在自己的王國也會出事?
「是這樣的,」小蘭吸了口氣,「齊管家讓童副管家帶著幾個家丁到醉月院去請少主,誰知剛剛童副管家的小廝跑回來說,他們一到醉月院門口就遇到好幾個黑衣人襲擊,童副管家便馬上讓小廝回來救援。齊管家怕您受驚,所以沒讓告訴您,自己帶著侍衛去醉月院了。」
「還有這樣的事?」當真不可思議,醉城之內,竟還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下人們還沒進院就被伏擊,如此看來,古痕定然身陷險境。
「快,」我讓小蘭喚來古巽,「替我備轎,我要去醉月院。」我的心高懸了起來。
「可夫人,您去了也不濟事,」古巽為難道:「您得先照顧好自己的身子,齊管家已經率領侍衛們前去營救少主了,您就放心吧。」
放心?我是想放心,可是,想到古痕身陷險境,又叫我如何能放心?我去也不濟事,我也知道我去了也幫上不忙,可總比我心急如焚的坐等訊息要好。
「不行,快讓人備轎,我一定要去醉月院。」我急昏了頭,已經顧慮不上自身的安危了,「你想抗命嗎?還不去備轎。」
古巽突然擋在門口,抬起頭來,直視我,「為了夫人的安危,小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夫人出去的。夫人要治小人的罪,小人也不會讓夫人去醉月院。」古巽堅定的語氣,堅定的眼神,將我鎮住。在我的認知裡,古巽一直不敢正視我,我有時甚至覺得他頗為憨傻,卻原來他也有如此堅決的一面,有大丈夫的氣魄。
古巽看著我,緩緩道:「少主希望夫人安全,夫人若投到險境中,必是少主不願看到的。小人相信,少主英明神武,必定不會有事。而且,夫人此去不僅幫不了少主,反而可能連累少主……」
「你亂說什麼?」小蘭責怪古巽,「夫人怎麼會連累少主?!你不要亂說。」
對啊!
古巽的話如當頭棒喝,瞬間將我敲醒。此時,我不該亂,不該慌,我即將成為古府的半個主人,遇事該冷靜應對,而不是魯莽行事。古巽說的對,我一個弱女子,到了醉月院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連累古痕,使其不能全力對敵。
古人常說,關心則亂,果真不假。
我不能亂,我要冷靜,我一定要冷靜。
我緩緩走回桌前坐下,努力平復心情,忽然覺得整件事隱隱有些不對勁,可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古痕的行蹤除了古府的人,外人難以知曉,誰會知道他去了醉月院?
醉城是古痕勢力的核心地,誰會敢在這裡刺殺他?又為什麼要刺殺他?憑古痕在醉城的勢力及他自身的武功修為,在這裡刺殺他,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有人會這麼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