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可能會被賣到別的青樓接客。」古巽也稍有嘆息。
賣到別的青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醉月院的姑娘不接客?」我好奇的睜大了眼。
古巽為我解釋道:「回夫人,醉月院裡主要賣清倌,一年之內,清倌可以不接客。獻藝不成的姑娘做不了清倌,便會被賣到別處接客。」原來還有這一內情,難怪能進醉月院的男人都需頗有背景。試想一下,粗人俗夫可不會為看清倌表演一擲千金。也只有那些有些身份的人願意花錢買這個「享受」。
我又看了看場上的那個姑娘,她這般技藝自然成不了清倌了。想著她極可能退場之後,成為我先前所見的那些站街女子,我心中不免一片哀嘆。
或許,我尚能幫幫她,至少也解了她此刻之圍。
思罷,我讓古巽叫來老鴇。
老鴇劉媽媽傻傻的看著我,顯然不明白我的意圖,她拽著我寫好的詞,吃驚的問:「公子讓我拿這個給月靈(場上姑娘的名字)唱?」或許她不明白我為何要這麼做?又或許她吃驚我會幫一個初登臺的姑娘。
月靈,這個名字很好聽,有靈性,我喜歡。
我微微頷首,「難道我說的不清楚?」
老鴇忙陪笑道:「清楚,清楚,我這就拿下去讓月靈用她的曲唱這公子這詞。」
「還有琵琶,媽媽別忘了差人送來。」我傲然補充道。
「是,是。」劉媽媽應聲退了出去。
她出去不過片刻,一把精緻的琵琶就送了過來。古巽不明所以,蹙眉道:「夫人這是做何?」
我笑道:「今兒讓你見識見識本夫人的琴藝。」
我試了試音,在窗前坐下,月靈彈的曲調其實很簡單,旋律也好記,只是她的琴藝實在太差,她一面唱,一面彈,兩邊都顧及不到,整體的效果才會不如人意。其實她的音質不差,如能專心唱歌,效果應該會不錯。
我稍稍活動了手指,便在琵琶上撥彈起來,一段起調的琵琶音落,樓下的酒客們安靜了不少,月靈開始隨著我的琵琶音低唱:
山抹微雲,天連衰草,畫角聲斷斜陽。暫停徵轡,聊共飲離觴。多少虛靈(原詞本為蓬萊)舊侶,頻回首、煙靄茫茫。孤村裡,寒鴉萬點,流水繞紅牆。魂傷。當此際,輕分羅帶,暗解香囊。謾贏得,青樓薄倖名狂。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有餘香。傷心處,高城望斷,燈火已昏黃。
月靈幽幽的唱著,她的嗓音有種獨特的,與生俱來的憂傷感,將我寫給她的一首《滿庭芳》唱得哀綿憂長,觸人心魂。這首《滿庭芳》是北宋名妓琴操仿秦少游的《滿庭芳》所作,雖只改了數詞,卻有了琴操自己的味道。
這首詞寫出了青樓女子的嘆、哀、傷、碎……月靈身為青樓女子,唱這詞時融進了她自己的無奈,自己的傷懷,因此,她的歌聲,情感真摯撼人……
月靈的歌,連我身邊不通音律的古巽也似乎聽得醉了,更況樓下本已微醉的酒客們。
一時間,除了我的琵琶音和月靈憂傷的歌聲外,場中寂靜。我坐在窗前,看不見樓下的情景,但能感受到月靈歌聲中以微顫的聲音唱出的感激,我微微一笑。
一曲終了,半響之後,忽然聽得下面有人詫道:「莫非是和國的六皇子?」
有人應道:「男人中,能將琵琶彈到如斯境地的除了和國六皇子,沒有別人。」
「難道真是他來了?」
「這怎麼可能?」
「劉媽媽,樓上彈琴的公子是誰?可是……」
……
場下又喧譁起來,吵鬧聲更勝之前。揣測,探問,追問……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時,場下有多少雙眼睛注視著我這間包間。
「快關窗。」我收起琵琶,急忙起身。
就在窗將關上之時,對面天字號包間與地字號包間的窗戶突然同時間開啟,我暗叫一聲不好,儘想著幫人,這回惹禍上身了。
注:秦觀《滿庭芳》
山抹微雲,天連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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