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七星

誅顏 雪藏 第1頁,共2頁

良久,在我看來恐有一個世紀之久,玄機終於點頭笑道:「夫人既認為如此便是公平,那麼老夫也願試上一試,看看究竟是夫人的棋局難解,還是老夫的珍瓏難破。」

聽到這話,我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下來。我一邊在象棋盤上為玄機講解象棋的下法,一邊想著佈置何種象棋殘局。我的目的,只想以此殘局困住玄機,以實現最終和局。我根本不懂圍棋,對解珍瓏棋局自然一點把握都沒有,只能想此偏方,冒險一試,或可有勝算。

眾人頗感新奇,對我的講解都聽得十分認真仔細,講解之後,還有人與我走了兩盤棋。

見玄機不動聲色,我補充道:「象棋的核心精神講求棋子的「功能」,象棋中絕無閒子,每顆棋子或攻或守,均有其明確職責,各司其位,各管其職,分工明確。且目的明顯,每顆棋子都為保「將」或「帥」服務,勝局既有留在棋盤上之棋子的功勞,也有被殺出棋盤而「犧牲」之棋子的功勳。」

玄機一直淡笑不語,很是高深。

我也無暇再探猜他的意思,昨夜我心中已想到選用「江湖八大殘局」中的局來難住玄機,只是一直沒有確定到底用上哪一局。象棋之中的江湖八大殘局分別是:「七星聚會」、「徵西」、「野馬操田」、「帶子入朝」、「大九連環」、「小徵東」、「火燒連營」、「炮炸兩狼關」。其中以「七星聚會」為「棋局之王」,亦為古棋譜四大名局之首,這局棋的棋圖由敵我雙方各七子組成,結局時又多以雙方合計七子組成,所以又稱「七星棋」、「江湖七星」、「七星同慶」、「七星拱鬥」「七星曜彩」等。此局圖勢美觀嚴謹,著法深奧精妙,變化繁複多端,引人入勝,是一則車卒大斗車兵的高深排局。

但八大棋局中,著法最深奧,變化最繁複的,卻是「徵西」局,其難度和變化連排局之王「七星聚會」也遠遠不如,可堪稱排局中的王中之王。可若比殘局局勢多樣,著法細膩綿密,「徵西」局卻又不如「野馬操田」局的「車馬斗車卒」難分勝負……總之,八大棋局中,各有各的變化,各有各的精妙,可我佈下的殘局只能是一個。

思量再三,我終於決定選用「七星」局,其著法和變化雖不及「徵西」深奧,卻自有「棋局之王」的大氣。

看著手中的象棋,古痕依我的要求將棋子染成了紅黑二色,我分別從紅黑雙方各拿出七子,在棋盤上擺下「七星」局,看向玄機,「先生可以開始下棋。」

話音一落,玄機便看向我的「七星」局,而我開始看他布的珍瓏棋局。

眼中滿是黑白棋子,我心中想的卻是《天龍八部》。我一貫不懂圍棋,這會兒就算將黑白二字看穿也不可能解得了棋局。我知道珍瓏一名,還要歸功於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天龍八部》。若沒記錯,金庸先生曾這樣寫珍瓏棋局那一段:「這個珍瓏變幻百端,因人而施,愛財者因貪失誤,易怒者由憤壞事。段譽之敗,在於愛心太重,不肯棄子;慕容復之失,由於執著權勢,勇於棄子,卻說什麼也不肯失勢。段延慶生平第一恨事,乃是殘廢之後,不得不拋開本門正宗武功,改習旁門左道的邪術,一到全神貫注之時,外魔入侵,竟爾心神盪漾,難以自制。」

依金庸先生所言,倘若珍瓏棋局真有如此神奇的變化,若要解開珍瓏,就要懂得「捨得」二字的精妙之處。既不能像段譽那樣不「舍」情愛,也不能像慕容復一般不「舍」權勢,那麼「舍」的精要究竟是什麼?要如何方能在「舍」中求「得」?古人曾言:「欲取之,必先予之」,如此,「舍」即是前提,「得」便是結果,可如何「舍」方能「得」呢?

如果將金庸先生的珍瓏局泛開,是否就是說人生短暫,各種慾念往往擾得人心神不寧,狼奔豕突,精疲力竭,若不能適當「舍」去,必將一無所「得」?所謂「捨得」的禪機大概便是在於此,這正如玄機那日所說的話,變與不變只在一線,退一步海闊天空,只要願意「舍」一步,便能「得」一片天空,這就是於不變中求變,變中求不變吧。

可是「舍」當該「舍」得其所,在這盤珍瓏中,又該如何「舍」?我捏著白子,久久不能落下。

玄機那裡卻收斂了笑意,他果不同凡響,已經走出一步,執紅走炮二平四,我心中一驚,執黑回個卒五平六,照他的著法,要參透棋局已不難了,他若接著兵四進一,那麼繼續下去,紅方要贏已不難。

而我這裡卻遲遲難以落子,想當初虛竹是閉著眼胡亂下了一子,以一子「自殺」換來整盤活局,可我如今拿著子卻不知該將它送往何處「自殺」。我只能不停地看香爐內燃著的那支香,只能期盼它燃得快些,但我為何總覺得那支香一直沒有燃過?

玄機又走出了一步,果然是兵四進一,我心中大慌,趕緊一著,將六進一。

古痕一直緊盯著玄機,我卻盯著誰也不是,盲目四看。

難道我也閉眼瞎投一子?這定然不行,忽然間無限嘲諷湧上了我的心頭,李霓裳啊李霓裳,你如今想要「舍」一子而救全域性,竟都不知該將它送到何處去「自殺」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