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刺客

誅顏 雪藏 第2頁,共2頁

「呵呵,對,隱藏的隱。」他又笑了。

寫好了一式兩份契約,我遞給他一張,「好了,你在上面畫押吧。」

「哦,不,是簽名。」我急忙糾正道。

他把簽好的契約交還給我,「你的字寫得很好,你叫李絳?」

「是啊,你覺得很好聽嗎?」我將契約收了起來。

他明顯頓了頓,「李姓,可是赤唐的皇姓啊。」

我翻了個白眼,「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說能救你?」

他長嘆了口氣,「我早該想到。」

我根本沒心思理會他嘆息什麼,走過去扶起他,「還能動吧。」我能感覺到當我的手觸到他的那一霎那,他身體驀然一僵。

好不容易把他安置到了我平時側躺的貴妃椅上,又點了兩盞燈放在案頭,端了一盆清水,剪了件白衣裳做成紗布狀,再取來幾瓶外傷藥,據說是我墜馬後皇上派人送來的,說是上等的南蠻貢品,沒用完,就一直擱著,想不到今日倒派上用場了。

荀隱一直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我進出忙碌,當我一切準備好,在他身前蹲下時,他卻突然直直地盯著我說:「你很美」。

這種行為在古代是不是應該算是輕浮孟浪,而古代良家女子多半應該罵他無恥之後便羞憤離去吧。

可惜他現在遇到的是我。

我醒來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很美,所謂「南國一絕色,西北有二嬌」中「南國一絕色」指的便是我,李霓裳,而「西北有二嬌」指的則是西方日月國鎮國將軍之女玉逐雲,和北方和國宰相之女花向晚,我與玉逐雲,花向晚並稱為天下三大絕色。那兩人到底有多美我是不知道,可我,有孃的絕品基因在,想醜也不大容易。說實話,我與娘在容貌上有七分相似。

沒有理會荀隱,我也無暇深究他眸中的顏色,直接剪開了他貼身的血衣。再小心翼翼的以清水清洗傷口,上藥,包紮,整套程式我處理起來有條不紊。而整個過程中,荀隱也沒有叫出一聲,就連我不小心牽動了他幾處傷口,他也只是輕描淡寫的別過了頭。但不一會兒他又會表情平靜的轉過來,盯著我看,彷彿在欣賞一件珍稀物什一樣,眼神也由最開始的驚豔,變為驚詫,再變為現在的朦朧複雜。

「你研究完了沒有?荀公子。」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陌生人面前,我竟毫無興趣偽裝成溫柔無害的模樣,反而用最真實的一面面對他。

「哈哈——」他又開始笑。

直視荀隱深邃的眼眸我調笑道:「你身為刺客,應該有刺客的操守,哪有刺客像你這麼愛笑的?」哪部yy小說裡的刺客不是一副酷酷的樣子?卻只有他一直在笑。

「你以為我是刺客?那你救我不怕危險嗎?」荀隱眼中隱約透著一絲不甚清晰的狡黠之光。

「你是不是刺客我不知道,你進皇宮想做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倒是奇怪皇宮內怎麼沒有人發現你……」荀隱渾身一震,而後頗具深意的以目光邀請我說下去。

我頓了頓,「否則,你一開始就不會放開我。因為無論我叫或不叫,倘若你身後有追兵的話,你都處在危險中。抓住我做人質至少多分逃走的希望。你既然放開了我,那就表示,你擔心的危險只來源於我的呼救,只要我不叫喊,就沒有人知道你的到來,你也就安全了。」

我理了理思路,繼續說:「你既然無心傷我,可見你並不是個嗜殺的歹人,又或者你的目標並不是殺人,否則的話對你來說,面對個死人總比面對個活人要安全些的。」我按照小說裡刺客的邏輯來分析。

聽到我的分析,荀隱給了我一個激賞的笑容,卻沒有說話,而後忽然轉向了窗外的那輪孤月。

月華流瀉,清涼如水的月光與閃爍的燈光勾勒出荀隱舉頭西望的側影,看上去是那麼的高傲,卻也是那麼的孤獨。

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一個謎一樣的男人。

他的年紀看上去並不大,或許二十七八歲光景,長相也並不俊美,但菱角分明的臉在微黑皮膚的映襯下格外有性格,也就是所謂的「型男」那種型別。

可他渾身有種沉的很深的成熟感,總讓人覺得他的心思飄忽不定,若隱若現,難以捉摸。

他雖然時時掛著笑,可這種笑往往比不笑還令人害怕,因為根本猜不透他笑容的背後究竟藏了怎樣一把刀。我還是懷念水墨宇的笑,笑得像春風,像陽光,可以直接照進人的心裡,溫暖人心。

「如果我告訴你,我是逃進皇宮避難的,你信也不信?」荀隱突然看向我,以調笑的口吻問道。

我愣了愣,「信,這種荒唐的理由你既然敢說,我為什麼不敢信?」

「哈哈,你真的很有意思。丫頭,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荀隱慵懶的斜支起頭。

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答,「你問吧。」

「你有沒有一丁點兒的怕我,尤其是我滿身是血的時候?」荀隱似乎很看重這個問題,他問的時候,語氣非常的嚴肅,沒有半點調笑的意味。

我想也不想,抬起頭看著他,「本來或許會怕你,你這人不太容易讀懂,人們對自己讀不懂的東西都會有距離感,往往會存點畏懼之意。但見到滿身是血的你,我反而又不怕了,這證明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且那時候在我眼中,你更是個病人。」

在醫生眼中是沒有好人與壞人之分的,有的只是病人,沒有一個醫生會害怕自己的病人。

記得剛進醫學院的時候,聞到血腥味,我甚至難過得幾天吃不下飯。但現在,每每聞到這種味道時,我感到最多的卻是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因為流血的是有血有肉的病人。

回思適才自己的回話,似乎太過直白了,可在這個人面前,我卻興不起一絲矯揉造作之情,他總能輕易的牽引出我心中最真實,最坦誠的語言。明明不過剛剛相識,卻讓我有種相交幾個世紀的錯覺。

在他面前我似乎可以活得很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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