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詳前文。詩:「煮豆燃其禍自取,逍遙城中不逍遙,玉蟒無聲今歸去,三羊有舊卻來遲,可憐英雄偏自棄,熟料今朝鼎中亡。」)
算算日子,這天應是朱高煦去世忌辰,是一個細雨濛濛的春天早上。君無忌、沈瑤仙夫婦帶著兒子小強,結伴而至,找到了朱高煦的墳頭,燒香禮拜的當兒,才自覺出墓地整理得很潔淨,非僅此也,墳頭上居然已有人上了香燭,棄了滿地紙灰。
杜鵑花在霪霪細雨裡,渲染著一山的紅,像是沙場壯士淌流的鮮血……
一個披蓑戴笠的童子,遠遠向這邊張望著。附近山坡上,有人在放風箏。
君無忌禮拜之後,頗生感慨,望著墳頭,久久無語,小強卻嚷著要放風箏,瑤仙拗他不過,只好同著他繞道山坡。
披蓑童子直著眼兀自向這邊瞅著,剛要走開,卻為君無忌喚來眼前。
「先生要買紙燒麼?我這裡還有。」一面說,這童子攤開了油紙覆蓋的竹籃,裡面香燭紙錢都有。
君無忌搖搖頭微笑道:「用不著!」隨手把一塊碎銀子丟在了他的籃裡。
那孩子嘻著大嘴,連口地道著謝,卻把一雙眼睛奇怪地向高煦墳上注視著,「今天來上墳的人真不少,這已是第三起兒了!」他笑得嘴都合不攏,還說:「每人都賞了我一塊銀子,難怪一大早喜鵲老衝著我叫,今天我可真發財了。」
「你是說這一座墳?」
「怎麼不是?」那孩子說:「第一個來的是個道人,留著長鬍子,也不燒香,也不燒紙,自己動手把墳上的亂草雜花給拔除乾淨,拿著他的大酒葫蘆,大口喝酒,最後把剩下的半葫蘆酒,都澆到墳上,我問他要燒紙不要?他什麼也不說,給了我一塊銀子,瘋瘋癲癲地就自個兒走了!」
「第二個是個女的,」童子說道:「騎著高頭大馬,穿著一身黑,馬鞍子上還拴著寶劍。」
君無忌微微一呆,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披蓑童子說:「看樣子像是誰家的小媳婦兒,卻穿著一身孝!」
「她……說些什麼了?」
「什麼也沒說!」披蓑小孩搖搖頭:「先是燒紙、燒香,又哭又笑的可奇怪啦!」
「怎麼回事?」
「大概是嫌我礙眼,扔給我一塊銀子,把我支開一邊,一個人只是看著墳頭髮呆,後來像是又哭了,還用手裡的馬鞭子,直往墳頭上抽,您瞧瞧……」一面說,他指著眼前的墳上,果然橫七豎八佈滿了鞭痕。
「一面哭,一面打,真像是發瘋了。一個人鬧了好一會兒,才騎著馬走了!」
君無忌黯然地點了一下頭,不勝感慨地低低喚著:「若水,若水……是我辜負了你……
卻又何苦?」一時忍不住,淌下了眼淚。
披蓑童子正自發愣,那一旁,小強卻舞著手裡的風箏老遠跑過來了,一面跑,一面嚷:
「爸爸,爸爸,看我的風箏!」
年輕的母親,微微含笑地在後面跟著。美目含春,秀髮微揚,較婚前稍稍豐腴了一點,依然豔光奪人,還是那麼漂亮。
天色仍然那麼陰沉,一任杜鵑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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