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忌方要開口,苗人俊已點頭道:「姑娘你偏勞吧!」
二人相視一笑,李翠薇隨即走向無忌背後,在他肩上蓋一塊紗巾,即行拿按起來。
別瞧她玉手纖纖,倒是勁道十足,一經著力之下,十指尖上,像是著了一團炭火,透著一襲紗巾,亦感炙熱難當,卻於熱炙如火中夾著一絲冷氣,冷熱相激裡,乃自興起一片麻癢感覺,通體上下,頓感無限舒暢。
君無忌一經領會,頓時測知這位李姑娘必然練有精純的「素女」功力,這等內力較之李無心的「至陰」功雖不能等量齊觀,卻是性質類似,以之穿行上下,固不能解除李無心所加諸其「氣海穴」內的至陰內氣勁道,卻能暫收緩和之效,當有一定裨益,一時不由抬起頭,向著她投以感激的一瞥。
李翠薇一面運用功力,在他肩上拿捏,一面笑道:「先生的大名以及在流花河岸嘉惠眾多貧困兒女的俠行,苗相公都告訴我了,真使我無限欽佩,想不到今天有幸拜見,真是沒有想到。」
君無忌搖頭笑道:「你太客氣了,倒是姑娘夜探王府,勇氣可嘉!」
李翠薇輕嘆道:「這件事說來慚愧,我……」
苗人俊說:「若不是你說起,我還忘了。」隨即轉向君無忌道:「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聽她說起,說起來倒要感謝那位春貴妃,要不是她當日見義援手,李姑娘當日早已命喪王府……」
當下隨即將李翠薇當日行刺朱高煦,險喪性命,幸為春若水臨場所救,以及這一次又把她由獄中救出之一段經過,大致說了一遍。君無忌只是靜靜地聽著。
苗人俊說完,感嘆一聲道:「這位春小太歲,人在富貴,尚不忘行俠仗義,一身武功,也不曾丟下,實在難得,當日事後,我曾用言語相激,想必她曾到棲霞去看你了。」
君無忌苦笑了一下,點點頭一言不發。這是他最感痛心遺憾的一件事,情緒之錯綜複雜,簡直不忍卒恩,思之何益?
李翠薇原來對春若水不盡瞭解,此番劫後歸來,才由苗人俊嘴裡知道了一個大概,頓時改了初衷,對於春若水的一番遭遇,大生同情。她卻也瞭解到君無忌於春若水的無可奈何,更何況眼前又有了另一位姑娘沈瑤仙的介入,情勢更稱微妙,局外人自是不宜插嘴的好。
經過此一番邂逅,苗人俊與李翠薇(即玉潔姑娘)的感情,無異更上層樓。感情的進展,使得她不得不進一步為著苗人俊的境況而寄以關懷,顯然眼前苗人俊與君無忌面臨的最大壓力,俱是來自「搖光殿」那個極稱神秘的人物——李無心。談話的中心,自然也就移到了這位神秘人物的身上。
「你竟能兩次由娘娘手裡逃生,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苗人俊笑得很牽強,輕輕嘆了一聲說:「她老人家必然為此引為奇恥大辱,再見面時,便是無所不用其極。」
君無忌悻悻地笑了一下,回憶兩次由李無心手裡死中求活,確是境況奇險,必死不死,其微妙真個匪夷所思,即使此刻想來,也不能盡解,直彷彿冥冥中有著神秘的安排,然而其真實情況,認真檢討起來,卻又似別有虛玄,關鍵在於,李無心這個被傳說為早已「無心」
的人,對於自己的下手,似乎在一開始的時候便多少心生憐惜,以致未能施展其極,乃使自己有了可乘之機。
然而,儘管如此,兩次死中求活,卻又絕不能排除「僥倖」的因素,李無心即使對自己心生憐惜,最後的宗旨仍將是要殺死自己。她本人似乎也面臨著一種矛盾,這又是為了什麼?
對於這位意圖殺害自己的大敵,君無忌在思及一切,所得到的印象,竟然是隻有遺憾而無懷恨,更說不上什麼仇讎,沈瑤仙是原因之一,苗人俊也有關係,除此之外更似有一種奇怪的因素存在著,便是這種「不可理解」的因素,使得他一直不能像對付任何敵人一樣,保持著絕對的冷靜,為此君無忌極感困惑,百思不得其解。就像眼前,大劫方脫,他卻不能安寧,又在計劃向著李無心施以奇襲了。當然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李翠薇鬆開了為他拿捏的手,退後幾步,含笑道:「覺著好些了沒有?」
「鬆快多了!」一面說,君無忌向李姑娘道了謝,後者連謂不敢,向著二人看了一眼,就拿起了一件披風,轉身離開,「你們談談吧,我出去一會兒。」隨即開門步出。
君無忌一面擦著身上汗水,打量著她離開之後,轉向苗人俊道:「看來這位姑娘,蘭心惠質,古道熱腸,是一位人海奇女子,氣質談吐,大是不凡,俊兄你得友如此,可喜可賀!」
苗人俊取來自己衣裳,給君無忌換穿。聆聽之下,微嘆一聲道:「這番稱許,倒也中肯,我對她原來不甚瞭解,這幾天聽她談起,才知道她身世奇慘,父親早年為朱高煦害死,母親三年前也已亡故,兄姐分散,下落不明,她本人自幼流落教坊,後為無極派長老無極子收為門下,學成武功,為了報父仇才潛來秦淮,若不是當日春若水救她一命,當日已死於朱高煦劍下,這一次脫困出來,既不能重操賤業,又無家可回,真不知何所去從。」
君無忌注視著他道:「俊兄你的意思呢?」
苗人俊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君無忌「哼」一聲,道:「有幾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俊兄你對這位姑娘的印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