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被春若水當胸一把,抓了個結實。
「小姐……小姐……您饒命……饒命吧……」
「我……」一霎間,春若水像是換了個人,晃動的刀身,遲遲不能下落,多少顯示了她此一刻的猶豫不決。
冰兒顫抖著叫了一聲:「小姐……」驀地向外掙脫,春若水的匕首,便在這一霎,猛力向前刺出,「噗哧」一聲送進了冰兒的前心。
「噢……」冰兒的一雙眼睛睜得極大,顯示著她極度的驚詫,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春若水會向她下此殺手,真的用刀殺了她,隨著她緩緩倒下的身子,兩隻手緊緊抓住胸前的刀,怒血泉湧,霎時間已染紅了她的一雙手。
「小……姐……」忽然她分出了一隻手,緊緊地抓著春若水,佝僂的身子,用力地向上彎過來。
「小姐……您殺了我……殺得好……我這樣的人,還是……死了的好……只是……只是……」
春若水一時淌下了熱淚,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
冰兒掙扎著,像是有極重要的話要告訴她。
「小姐……有個秘密……我才知道,正要告訴您……」咳嗽著嗆出了一口血,她吃力地說:「王爺和君先生……他……他們是……是兄弟……是親兄弟!」
春若水點點頭只是聽著,忽然把她緊緊擁抱在懷裡:「冰兒……冰兒……」
「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你就快說出來吧……」春若水哭叫著,把她抱得更緊了。
「小姐……」冰兒聲微力弱地說:「請……告訴小……小琉璃……我對不起他……」
「冰兒!」春若水用著可怕的聲音喚著她,用力地搖著她:「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跟朱高煦?他害得我們一家還不夠慘嗎?為什麼你要瞞著我?」
「我……也不知道……」冰兒圓睜著兩隻眼,喃喃說道:「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已經……已經三……三個月了……」一口氣接不上來,她就死了,卻仍是睜著圓圓的一雙大眼睛,張開的嘴,更似有許多話要說,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冰……兒……」像是夢囈中的那種呼喚,春若水全身抖成一片,手上、身上、臉上,全沾滿了冰兒的血。
慢慢地,她把冰兒的身子放平了。
多少快樂,多少任性,多少無知……往事歷歷,一古腦兒地打心上升起……
寂寞深閨,流花河畔……那麼多的過去,打從七八歲黃毛丫頭時候,都有冰兒的影子陪伴著,明是主婢,暗為姐妹,天真無邪,兩小無猜,原是一輩子也分不開的人了,一霎間人天遠離,怎不令人斷腸?殘酷的是上天竟然安排她親自下此殺手,人去魂依,真正焚心瀝肝之痛。
看著她,摸著她,春若水再一次湧出了熱淚,淚和血,一滴滴其實都是從她心裡滴出來的,濺落在冰兒蒼白的臉上,彷彿還聽見她撒嬌似地聲聲呼喚:「小姐、小姐……」——那已是夢魂中的事了。
再一次她緊緊地擁抱著她,只覺著自個兒的一顆心也已片片碎了……
午夜時分。
一徑踏著明月,春若水來到了漢王朱高煦下榻的寢閣——「望日軒」。
兔起鶻落,早已熟悉,有備而來,乘虛而入。套句熟詞兒,那是「人不知,鬼不曉」。
直到這一霎,她霍地閃身進來,才驚動了王爺跟前的貼身衛士。
「誰?」
揚聲侍衛——楚一刀,五短身材,迴旋腿,施得一手雪花雙刀,好樣兒的!聲出,人起,打天井過頭一個猛竄,撲過來,楚老大簡直人都沒有看清,雙刀已潑頭砍下。
春若水一個滴溜閃開來,輕叱道:「大膽!」
楚一刀慌不迭收刀住勢,才自看清了來人,一時色變,大顯慌張道:「小人鹵莽,娘娘恕罪。」
彎身請安的一霎,卻為春若水反手快出的一劍,刺中前胸,隨著她送出的長劍,楚一刀直挺挺地倒了下來,便再也爬不起來。
春若水趨前一步,拉著死人的領子,把他移到黑暗角落裡。這已是王爺下榻所在,除了這個坐更的貼身侍衛,再不見拿刀帶劍的粗魯人了。
閃進了垂有軟玉流蘇的閣門,事實上已踏進了要緊所在,漢王朱高煦寢息處,當在咫尺之間。
華閣內,點著淺紫琉璃的兩盞六角宮燈,兩名身著宮衣的女侍,各據一幾正在打著盹兒。一旁長案上擺設著茶水暖壺等各樣什物,以備習於晚睡或午夜夢迴的王爺隨時的召喚,為了服侍主子,十二個時辰,輪流著都有人「坐班」,即使王爺不在寢宮,排場卻不能沒有,規矩更不能輕廢,這是大內留下來的規矩。其實又何止帝王人家,因循日久,一般達官貴人也多有如此排場。
春宵苦冷,兩個女侍各自蜷著一雙腿,膝上蓋著片棉墊,以手支頤,便是這樣苦捱著漫漫長宵。
春若水一陣風似地忽然來到,兩個女侍猝有所警,乍見之下,慌不迭自座位上站起,卻為春若水反手一掌擊中了當前女侍前胸穴道,後者呻吟一聲,便自倒向座位上,人事不省。
另一名侍女,嚇了一跳,張口結舌的當兒,已為春若水手上長劍比住了咽喉部位。
「娘娘……」事發突然,她簡直嚇傻了,怎麼也沒想到金枝玉葉的貴妃娘娘,忽然間竟成了拿刀動劍的冷麵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