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知道,何以君無忌此時此刻擺出了這副姿態,顯然已料到對方笛音,非同小可,勢將摒除萬念,以無比靜功,與以對抗了。
君無忌果然心存此想,他做事穩而後動,總是不急不躁。沈瑤仙卻是自恃聰明,凡事不甘示弱,即使暫時的靜止,也認為是對敵人的一種屈服。「搖光殿」武學,博大精深,凡武林各門派內外功力,無不在其參考攻研範圍,「搖光殿」殿主李無心為人自負,目高於頂,自然與她一身奇異的武功有關,沈瑤仙既是她身邊愛女,耳濡目染,多少也感染了她的驕傲習性。她卻是忽略了,眼前「九幽居士」這個大敵,即使李無心親自在場,也不敢對他掉以輕心,沈瑤仙卻偏偏對他心存忽視,不甘雌伏地要與他別別苗頭。
坐是坐下了,手中長劍猶是不肯放下,圓睜著一雙大眼睛,不時地向著四下裡巡視著,只要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咸信都無能逃過她的細緻觀察。這麼一來,自不免有所分心,隨即予敵人散發而出的笛音以可乘之機。一種朦朧意態復又懶散的感覺,首次讓她有所感覺,禁不住打了個哈欠。
坐在她身邊的君無忌立時有所察覺,驀地圓睜雙目,霍地遞出右手,在她肩上拍了一掌。
沈瑤仙全身為之一震,有如當頭一聲棒喝,頓時大生警覺。
「蓋老魔笛音厲害,姑娘切記大意不得!」話聲方出,由於有所分神,自己也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哈欠。
「你……」沈瑤仙推了他一把,用著滿含柔情的眸子,似笑又嗔的「盯」了他一眼,像是在說:還說呢!管管你自己吧!
經此一來,二人誰也不敢大意,頓時收定心神,企冀以靜制動。
沈瑤仙再效前法,用一隻手掩住左耳,卻不能像上一次那樣收到效果,因略微分神,又即覺出心神恍惚,這才知道厲害,再也不敢大意。
二人定力功夫,毫無可疑,一般情況下,可以立刻入定,進入絕對靜止狀況,只是眼前情況卻大有不同,乃是因為大敵當前,隨時還需防止著對方出手加害,姑不論強敵韋一波、茅鷹的隨時兔出,即一般性的細小暗器,也不能不防,這麼一來,要想完全靜止,簡直不能,更何況發自「九幽居士」的笛音,干擾心神,幾至見隙就鑽,如此情況下,兩個人期期共許,勉力強定,簡單像在忍受著一種酷刑,一時卻是無可奈何。
蓋九幽這曲笛音,較前番之「斷腸泣血」更加厲害,笛音裡混合了他獨家創始的極陰至柔內氣真力,初聽時只不過心神恍惚,有些睏倦,此時若是不能有所振作,收定心神,接下來便休想擺脫,直至骨柔筋疲,全身癱瘓,任人宰割。
是時,萬籟俱靜,只一曲婉轉幽柔。蓋九幽想是動了怒,決計要給兩個年輕人一個厲害,眼前笛曲乃「九幽三絕」中最具威力的「奈何泣血」曲,真正是難以名狀的「奈何」。
君無忌、沈瑤仙該是何等厲害的人物,以二人功力,若是專一應付對方笛音,尚可無慮,眼前情形可就大有不同,蓋九幽老謀精深,詭異莫測,這曲「奈何泣血」,在他努力運施之下,竟自具有不可抗拒的奇妙威力,大大震撼了他們二人,片刻之間,已現出疲睏神態。
黑暗中,現出了四個人來。毫無疑問,乃是出自對方陣營,各人手裡拿著一口長刀,幽靈也似地配合著輕巧腳步,直襲眼前。
這番情景,君無忌、沈瑤仙俱都感覺到了,可是各人想法卻迥異不同:君無忌的表情宛若未聞,意在容忍,非到萬不得已的一霎間,不會顯現出任何異動;沈瑤仙的想法不同,寧可在事發之前,先予敵以重創,或使其知難而退。二人不同的想法,淵源自各人不同的個性,也都有自恃的理由。
一曲「奈何泣血」兀自嗚咽地在繼續吹奏著,此時此刻毋寧已是到了最為嚴重的緊要關頭,透過聽者二人的一雙耳鼓,自此而散置全身上下的感受,宛若萬蟻爬行,厲害處在於,對於這般感受,你卻不能絲毫在意,一經領會,頓時就著了「魔相」。這般透過笛音的攻心戰略,果然厲害,只是你果真自始至終,就對它置若罔聞,不把它當上回事,絲毫不以之為念,它卻也就無可奈何,微妙處端在此「奈何」二字,「奈何泣血」這個名字便因此而起。
四個人極其輕靈地已來到了眼前,卻是分散於四個不同角度,向著正中的二人集中。
君無忌正自為著沈瑤仙不能專注而擔心,待將伺機略與暗示,對方四人已猝然襲近,出手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