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看著,李無心無可奈何地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對於君無忌這個年輕人,由衷地興出了一番讚賞。
欸乃一聲,暗影裡逸出了一葉扁舟。
操篙的舟子,頭戴大笠,一身棕蓑,顯然是個專司夜間捕魚的漁夫,兩頭高翹的頭尾上,各自懸掛著一盞油紙燈籠。
儘管如此,卻也帶給李無心極大的震撼。冷笑一聲,陡然自水面騰身而起,一連兩個飛縱,施展的是「八步凌波」身法,水波不驚地已登上來船。
「啊唷!」搖船的漁夫驚呼一聲,更不怠慢,手上長篙倏地掄起,一式長鯨出海,直向著甫自登上船頭的李無心胸前點去。冷月下那蒿頭的一截尖鋒,寒森森的煞是懾人,果真為它一傢伙紮上,保管會來個前後透明窟窿。
李無心輕叱一聲,素手輕探,另一把己攥住了銀光閃爍的篙鋒,隨著那舟子挑動的長竿,整個身子海鳥也似地騰飛起來。
卻是一起即落,宛若飛星天墜,陡然間已欺近漁夫身前,穿心一掌,直向著對方當心擊來。正是認定了來人大有苗頭,李無心也就不再手下留情,這一掌正是搖光殿秘功之一的「摧心掌」,掌勢既出,挾持著尖銳的一股疾風。
老漁人呵呵一笑,啞著聲音叱了聲:「好!」不拒還迎,隨著他遞出的一隻右手,實實地接了她的一掌。
整個漁舟嘭然一聲,劇烈震動了一下,沉浮間,甩起了這人頎長的人影,一部花白鬍須,在月色下燦若白綾,隨著他凌空騰翻的身勢,就空一折,翩翩然落向船尾。
「好厲害的摧心掌。」他吐氣開聲道:「老道人今夜總算見識了,佩服!佩服!」邊說,邊自雙手合抱,深深向著李無心打了一揖。
倒也是言之不虛,對方的「摧心」一掌接是接著了,設非是凌空的那麼一翻,繼而吐氣開口的那麼大聲一嚷,還真化解不了,差一點就受了內傷。
話雖如此,能實實接住李無心「摧心」一掌的人,數遍天下,又有幾人?李無心一驚之下,只把深邃的一雙眼睛,透過面紗,直直向對方這個看似陌生的老人逼視過去。
「你又是誰?」聲音裡透著出奇的冷,李無心輕輕向前邁進一步:「膽敢在我面前裝瘋賣傻,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老漁人呵呵一笑,連連搖著雙手,沙啞地說道:「殿主娘娘請息雷霆之怒,老道人就是向老天爺借了個膽子,也不敢跟你老人家為敵。說來也是巧了,唉唉……這話可是怎麼說呢?」
李無心嗔道:「長話短說,你是誰?」話聲出口,彷彿是一幢無形氣罩,已自當頭直向著眼前蓑翁身上罩落下來。
至此,那個老漁翁再也不便裝瘋賣傻,慨嘆一聲道:「多年不見,殿主風采依舊,我這個故人可是老了,怪不得見面不識,唉唉,這是從何說起。」說時已然抬起手來,摘下了頭上大笠。
月色朦朧,映照著眼前老人頭上幾已全白了的頭髮,卻是結著拳大的一個道髻,正如所說,原來他是個道人。這道人長眉細目,面相清癯,一部三綹羊須,垂掛胸前,正中長鬚上,卻挽著一個玉結,甚是有趣。
李無心在道人脫帽之始,已彷彿認出了他是誰來,目光微瞟,又瞧見了置在船尾的那個朱漆葫蘆,心裡頓時雪然,「海道人,是你!」
「呵呵呵……」
三聲長笑之後,老道人再次打了一揖,「殿主別來無恙?江上一別,總有十五年不曾見過了,請恕道人疏懶成性,這麼長的時間都沒有到‘搖光殿’給你請安,罪過,罪過!」
「用不著客氣,道長。」李無心微微點了一下頭,那一雙光華內蘊的眼睛,透過臉上面紗,隨即向湖面上緩緩搜尋。
雖然多瞭如此一段插曲,她的注意力仍能兼及其它,嘴裡在與道人彼此對答,一雙眼睛可也並沒有忘記繼續向四下裡搜尋。
海道人竟似洞悉地微微一笑說道:「殿主仍然放不過他麼,來不及了,他早走了!」
李無心哼了一聲:「你原來都看見了?」
海道人笑了一聲,暫未置答,也就形同預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