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鷹呆了一呆,一時還不明白:「王爺的意思是……」
「我是問,徐指揮是怎麼死的?」
「這……」茅鷹真有點莫名其妙:「是王爺用鐵爪……」
「哈哈……你看錯了!」緊接著高煦寒下了臉來,一本正經地說:「詳細的情形是徐指揮挾太子聲威,來向我興師問罪,我要將他拿下來,他反倒拔劍傷了我,才被我手下侍衛用鐵爪所傷,是他自己墜湖淹死的,你知道了吧?」
茅鷹睜圓了一對小眼,半天才算會過意來:「只是王爺身上可沒有傷呀!」
話聲方落,即見高煦倒轉劍鋒,朝自己左膀猛力紮下,一時間鮮血淋漓,染滿了上衣。
「啊!」茅鷹目睹之下,由不住大吃一驚,叫了聲「王爺」,慌不迭搶先一步,自高煦手上搶過了徐野驢的那口佩劍。
一面運指如飛,點了高煦傷處附近的穴道,止住了流血。
高煦面不改色地哼了一聲:「一點小傷算不了什麼,記著我剛才說的話,回頭把這口劍給我包上送過來。」說完拿起桌上徐野驢留下來的一紙公文,即行向亭外步出。
「兵馬指揮」徐野驢猝死的訊息,第二天已傳遍了南京城內外,俟到第五天,已是無人不知,大街小巷人人樂道了。繪影繪形的傳說,總是帶有離奇的色彩,這一次風聲如此之大、人人樂道的原因,是因為漢王朱高煦也被捲了進去。
傳說是漢王高煦因見寵皇上,十分跋扈,北征返回後,縱令手下亂兵在京師為惡,徐野驢職責所在,出來交涉。徐因奉有太子之命,乃將為首劫掠的亂兵七人就地正法,梟首示眾,乃招致高煦懷恨,藉故將徐野驢傳至府邸,喝令眾侍衛以「鐵爪」當場將徐擊斃。事聞皇帝,勃然大怒,將高煦下獄,他的「漢王」爵位亦被削奪,如今已被降為「庶民」,可謂之災情慘重了。
真實的情況,又為之如何?
原來當日事發,高煦極是從容,當即進宮面謁皇上,訴說一切,他道「天漢衛」雖是自己私募親兵,卻都是有功朝廷、久歷沙場的勇士,徐野驢因一點細故將他們任意逮捕,已是不該,更不該聽令太子,將其中七人斬首示眾,如此一來,為朝廷建有大功的「天策」「天威」各衛,人人自危,頗有怨憤。自己奉父皇命,統帥三衛,不得不出面安撫,乃傳徐野驢過府問話,不意該指揮挾太子聲勢,出言狂妄,諸多非禮,非但不聽勸誨,更出示太子手令,揚言將繼續捕獲自己手下各人。至此忍無可忍,意欲將其拿下,稟明父皇,再行處理,不意徐野驢假太子聲威,不服拒捕,當場揮劍斬傷府內侍衛多人,自己亦為其所傷,若非閃躲及時,性命早已不保,至此乃激怒府內侍衛,合力將之擒獲,該指揮怒發如狂,解押中自行投河喪生云云!
皇帝將信又疑,乃將高煦暫禁宮廷,次晨傳太子問話,所得各異,因降雷霆,意欲拿高煦問罪,不意太子念諸手足之情,反向父皇求情,朝臣多人亦為之緩頰,力陳漢王有功,這樣漢王只在「西華門」的錦衣衛軟禁了幾天便又回來了。
其實在錦衣衛的兩天軟禁期間,他也一點罪都沒有受,紀綱把他的「指揮使」的專用睡房讓給了他,打發了兩個漂亮的小丫鬟服侍他,就這麼泡了兩天,他老人家又舒舒服服返回了坐落在城西的「漢王別府」。
雖說是雨過天晴了,他的心情可並不舒坦。最讓他耿耿於懷的,還是太子保他無恙的這件事,想起來可就有些邪門兒。
秋月如輪,灑下來的月光,像是著了一層霜般的鮮明、冷豔。
朱高煦來回地在廊子裡走了一圈,定下腳步來,只覺得心裡鬱積著難以排遣的煩悶。
人可是真勢利,行情剛一看跌,來串門子走近的人馬上就少了,以至於這會子高煦想找個人談談心,打聽一下最新的朝中訊息都不可能。
如此他怒火中燒,卻也憂心如焚。雖說是一天風雨,看似已經平息,但是皇帝是否已經完全對自己釋懷,仍然是大有疑問。再者太子目前的動向,也是他所深深關心的,偏偏就是沒一個人上門來給他傾心細談。在他眼裡,錦衣衛的指揮使紀綱,總算對自己還夠意思,「西華門」軟禁期間,他是早晚兩次問安,噓寒問暖,要什麼有什麼。現在回到家裡來,想見他的時候,他反倒不來了。
偌大的府第,因為主人的一時之難,卻像是籠罩了一天的愁雲慘霧,當然情況並不似如此嚴重,漢王高煦尤其自信,他與父皇之間的特殊感情,無論如何是外人所難以想象的。
折回來坐下,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馬管事打廊子裡走過來,身後面跟著個手託銀盤的內侍當差。
「王爺!您大半天沒吃東西了,廚房給預備下了些點心。」
高煦看了他一眼沒吭氣兒,馬管事隨即揮揮手,小太監就把手裡的托盤放下來,一盤包子,一小碟醬菜、一罐燕窩精米香粥。
馬管事親自盛上一碗,侍候著高煦坐下,一面比手笑道:「包子是黴幹冬筍豬肉餡兒,是趙宮人自己動手孝敬您的。」
「趙宮人?」
「是春貴妃那邊的趙宮人。」
敢情王府裡有兩個趙宮人,一個早已是「老嬤嬤」了,這個趙宮人,便是陪侍春若水嫁過來的那個「冰兒」。水漲船高,春若水既已封了「貴妃」,她也就成了「宮人」,一提起了她,高煦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他所深深寵愛的春貴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