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已邁步進了門檻兒,站住了腳步,向小琉璃遠遠地打量著。只瞧那個身段,臉盤兒,可不就是沈姑娘嗎?只一看見她,小琉璃心裡就跳,緊張得了不得,一時只管傻瞪著兩隻眼,發起呆來。
月光下那個娉婷的影子,移動了一下,才自緩緩走近過來。
小琉璃一顆心幾乎已提到了嗓子眼兒,一方面是由於實在怕透了這個女人,再方面是沈遙仙的美,每一次在他目光接觸時,都構成他極大的內心震撼,由不住舉止失措,意亂情迷。美人兒無論在任何情況之下,都是美人兒,只瞧著對方曼妙的體態,飄動的髮絲,小琉璃已臉上發熱,燒了盤兒,慌不迭移開了眼睛,再也不敢向對方多看上一眼。
「小琉璃,你不認識我了?」隨著話聲的出口,來人已停下了腳步。
小琉璃聆聽之下,全身為之一震,倏地轉過臉來,這聲音他太熟悉了,由不住定睛直向對方臉上看去。
「啊……大……大小姐……是你?」
這才看清了,來人敢情不是沈姑娘,是春家的大小姐春小太歲。原來她二人面相酷似,高矮相當,黑夜裡看起來,簡直分不大清楚。
眼前這一看清楚了,小琉璃禁不住心裡一陣子狂喜,可是緊接著卻又傻了,張著一張大嘴,簡直不知說什麼才好。
春若水淡淡地笑了笑,眼睛在附近轉了一圈,微微點頭說;「來!」隨即轉身步出。
小琉璃不由自主地跟著她來到了院子。
「你是奇怪我怎麼會來吧?」春若水頗似淒涼笑著,道:「是在給誰煎藥?君先生呢?」
「這……」老半天小琉璃才算定下了情緒:「先生他老人家……病了,不……不是病,是受了傷……」頓了一頓,又說:「很重的傷!」
春若水果了一呆,半天才輕輕嘆了口氣,自言道:「原來他真的受傷了。」
小琉璃苦著臉說:「已經好幾天了……」
話聲未輟,卻聽見了傳自屋內老遠的咳嗽聲音,春若水不由皺了一下眉。
小琉璃立時警覺道:「先生醒了,我不陪大小姐了!」哈著腰鞠了個躬,剛要轉身,卻被春若水搶先一步攔在眼前。只以為是要向自己出手,小琉琉嚇了一跳,看看對方的臉,一時莫測高深。「大小姐這是……」
「我……」春若水搖搖頭:「你哪會服侍病人?還是交給我吧!」
「這……」小琉璃怔了一怔:「大小姐……你……」
「你就別多管了!」說了這句話,春若水一徑轉過身來,直向房中走來。
小琉璃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阻止不及,跟著她身後,一齊來到了房裡,「大小姐,這……怕不太好吧……」
春若水倏地回過身來,睜圓了眼。
小琉璃嚇得一連退後了兩步,著實不敢出聲。忽然想到.眼前這位主兒,敢情較之那位沈姑娘猶是難纏,要不然也不會落下了「春小太歲」這個外號。小琉璃早就怕透她了,只以為她下嫁漢王朱高煦之後,成了名副其實的貴妃,應該和以前是完全不同了。誰知道「春小太歲」就是「春小太歲」,論及性情那是壓根兒一點也沒有變。「只是她怎麼可以……」
悄悄地揭開竹簾,春若水手捧藥碗,緩緩走了進來,走近君無忌臥病的床榻。
房間裡黑黝黝的,只借著臨窗那邊八仙桌上的一盞高腳長燈,閃爍出豆大的一點燈光,由是所見一切皆為朦朧,包括病床上的無忌,亦在朦朧之中。
春若水定下了腳步,仔細地向著床上看了看,君無忌正自側身臥著,身上覆著一襲薄衾。
她是知道的,君無忌內功早已臻至極上乘境界,平素根本就可以靜坐調息代替睡眠,像眼前這般倒臥榻上,設非難以支援,簡直不可思議,由此可以想見他的傷勢該是如何嚴重,而難以支援了。
目睹著心上人的憔悴病體,想到昔日的種種恩情,春若水一陣子難受,由不住湧出了兩汪清淚。
床上的君無忌又咳嗽了。房間裡散漫著「血」的氣味,春若水輕輕一嘆,緩緩走到他床邊,放下了手上藥碗。
君無忌猶自在大聲地咳嗽,或系在睡夢之中,他卻也知道有人來了,下意識地向著床前一隻木盆指了一指。
春若水立時會意,過去把木盆端起,方自就近。君無忌咳聲忽止,隨著他仰起的上身,已自嗆出了大口鮮血。血色微紅,已非原來的鮮紅。原來他為朱棣利刃所中,流血極多,雖賴「搖光殿」秘製靈藥「小還金丹」保住了元氣,驅出瘀血,但仍有不少滯留體內,途中用功賓士,又流血不少。雖賴精湛內功與藥力維持,不致生危,但是若想在數日之內便能夠復元如初,卻是妄想。
君無忌生性極是堅強,當日在沈瑤仙面前,一力強支,並不曾顯現出一些不支,容得返回之後,才自衰態畢露,此後情景,其實陸續已落在瑤仙眼裡,為其所洞悉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