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潛等四衛士若以為有機可乘,卻又錯了,事實上他的一隻手掌,卻在這時,搭在了皇帝肩上。
「我要走了,有勞陛下就送我一程吧!」
雖是重傷之中,卻也餘勇可嘉,朱棣皇帝只覺得對方落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掌,直似一把透骨鋼鉤,整個肩骨都在對方掌握之中,性命攸關的一霎,他卻也只有軟化了,「你們閃開,退下去……關照下去,讓他走。」
這幾句話是向高起潛說的,後者聆聽之下,心雖萬分不甘,卻也只有遵命之一途,「卑職等遵旨!」高起潛揮了一下手,四個人一起躬身告退。
朱棣回過臉看向君無忌道:「你可以放心去了!」
君無忌搖搖頭說:「不!還是勞駕陛下送我一程的好!」
朱棣倏地睜大了眼睛,卻似將一口心頭之火又壓了下去,點點頭道:「好吧!」
君無忌哼了一聲,卻把搭在父親肩上的那隻手掌,移向當前紫檀木雕有龍紋的一張書桌上。
「陛下乃一國之君,言行當為民表率,當學堯舜之賢良美德,不為紂桀之暴虐無為,昔日唐太宗所以治國,自謂身邊有三面寶鏡,皆一時賢良之臣,陛下身邊卻無一人,諸良臣非死盡皆下猝,如此下去,國將不治矣……」微微一頓,頗似感傷地嘆息一聲,看了身邊的皇帝一眼:「再者陛下春秋漸高,豈不知色慾伐身?長此以往,何以自保?尚望深以為戒……」
朱棣想不到對方竟然會有此一說,一時瞠目結舌,不知何以置答。
君無忌輕嘆一聲,眼睛裡滿懷悲忿,冷冷說道:「今夜一別,後會無期,尚祈陛下深思在下所言,苟有一得,亦不妄小子今夜冒死進宮。」說到這裡,那隻持按在紫檀木桌面上的手掌抖動了一下,隨自緩緩抬起。
包括皇帝在內,現場各人的眼睛,俱都情不自禁的向著桌面上移視過去。桌面上敢情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掌印,足足有半寸深淺,這番情景,一經傳入各人目光,俱不禁為之大吃了一驚。
以高起潛這等深精武術內功的「行家」來說,眼前情景,亦足以令他驚悚,自揣無能。
須知紫檀木堅逾精鐵,休說在上面留下什麼掌印,即使刻劃些微痕跡,亦是萬難。君無忌竟能以肉掌貫注真力,使之落下半寸許深淺的掌印,這其間如無精深的「內氣」,混合以「大力金剛掌」的精湛功夫。簡直不卒為功。「行家伸手、剃刀過首」,高起潛目睹之下,一時噤若寒蟬。
朱棣的驚駭也就更是可以想知了。「啊……」不由自主的,朱棣發出了一聲驚呼,只是睜大了眼睛,頻頻在君無忌臉上轉動不已。在他眼睛裡,對方這個青年,簡直奇特到不可思議,腳下不由自主地隨即向外步出。
君無忌點頭說了聲:「有僭!」隨即跟隨步出,高起潛等四人見皇帝被挾持,竟然親身護送對方外出,生恐有所失閃,一時俱皆吃驚,職責所在,不敢怠忽,當下也都跟隨其後,向著寢閣外面步出。
各人心裡有數,眼前這個姓君的青年,別看受傷甚重,步履間已現蹣跚,若是拼命出手,仍是大有可觀,眼下皇帝在他劫持之下,更是隨時有性命之憂,一時俱都憂心忡忡,亦步亦趨的跟隨步出。
原來高起潛先時被迫外出,早已作了必要部署,錦衣衛的衛士,俱已奉命聚結。此番情景,一經步出寢閣,立時昭然在目。但見御道兩側,雁翅般站定了兩行衛土,各人一口長刀,附近花樹叢間人影幢幢,更不知伏藏著多少機關。這些人原待在君無忌乍一齣現的當兒,一舉出動,將對方生擒在手,甚至於早經歷練的一個搏殺陣勢,也都部署妥當,卻是萬萬沒有料想到,走在最頭裡的一人,竟是皇帝本人,一時相顧失色,紛紛放下長刀,跪了下來。
皇帝的表情甚是尷尬,向前走了幾步即停了下來,好在眼前雖有燈火,畢竟是在夜裡,看不甚清,各人面對皇上的一霎,更不敢犯顏直睽,如此一來便自大大減少了朱棣的窘迫難堪。
「叫他們都跪在原地不許動,違令者斬!」這幾句話是衝著眼前高起潛說的,後者立時領旨,上前一步,大聲向眼前各人宣告了皇帝旨意。
朱棣這才轉向身後的君無忌,微微一笑說:「現在你總可以放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