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1頁,共2頁

皇帝的那雙眉眼,不容置疑的,正是他眉目的特寫化身,這一點,即使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在認真比較之下,也能加以認定。

那是一種霎間通電的感觸。君無忌在一番對座上皇帝的逼視認定之後,連帶著一身血脈都為之激湍起來,為了平息心裡難以抑制的激動,不得不暫時把目光轉向別處。

其時,場內的歌舞正酣。

一雙朝鮮公主,姐姐李晚十六歲,妹妹李夕十四歲,細皮白肉,卻都生就的好模樣,比起以往進貢的該國美女,這雙姐妹公主算是像樣多了,卻仍然免不了遺傳的方閣圓面,算是惟一美中不足,只是在清歌曼舞美的旋律之中,卻是隻見其美,誰也不會再心存挑剔。

況乎皇帝已有了酒意,透過了迷離的醉眼,朱棣所看見的是一雙月裡嫦娥,白玉丹墀的舞池,正是想象中的廣寒玉宮,他本人也似化身廣寒,效諸傳說中的唐朝玄宗皇帝與嫦娥月裡相會,便自那般風流的成就好事了。

皇帝臉上顯示著色情,不懷好意的笑,每當他攤開左手,往空虛延。就表示要喝酒了,即有一位身著白綾的體面太監,雙手恭持玉杯,把滿滿一盅酒呈上去,朱棣看也不看地接在手裡,常常是延遲下嚥,因為他的注意力,已全被舞池裡的一雙姐妹吸引住,再也無暇兼顧其它,直到忽然感覺到手中有物時,才下意識地舉杯近唇,即使這樣,也常常會有一番逗留,直到下一次的忽然清醒時,才會一飲而盡。

這幾天他心情好,是有原因的。北征凱旋之便,就近到了一趟北京,那裡的宮殿建築順利,規模大極了,除了二十萬徵調自各省的百姓,作全天的義務勞動之外,他還抽調了十萬親軍,參加協助工作,一切的建築木材,都是由四川、貴州、廣西、湖南、雲南等遙遠地方採伐專運來的,其間艱難困苦,誠然一筆血淚史,罄竹難書。然而觀諸在皇帝眼睛裡的,卻只是美麗的成品,以及工程建築的浩大。他滿意極了,對於建築貢獻最大的匠工蒯氏父子一家人(蒯福、蒯祥、蒯義、蒯綱)特別打賞了許多銀錢,立為工人表率。

接著三保太監鄭和回來,帶來了各小國的許多貢物,還活捉了一個蘇門答臘的「叛賊」

首領「蘇幹拉」。這一切滿足了他天國皇帝好大喜功的虛榮心,高興極了。

對於朝鮮女子發生興趣,還是近幾年的事,也許是年歲漸漸大了,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作祟,使得他有此轉變,竟然對於年未摽梅的小女孩子,也會產生了極大興趣,這類心態屢屢已見諸發向朝鮮的詔書,是以貢來的女人。也就越來年歲越輕,停是眼前的李氏姐妹,妹妹李夕,今年才不過十四歲。

五十七歲還能率軍北征,揚威沙場,閒居宮廷,每使佳人雌伏,並不曾明顯的現出什麼老態,他對他目前的健康情況很是滿意。今夜的宴舞,只不過是一時的即興而已,真正的樂趣,應在宴會之後,對於這雙來自朝鮮的稚齡公主,他無意厚此薄彼,打算雨露均霑,看來勢將通宵夜戰了,想到了奇妙之處,飛金透紫的兩頰,禁不住疊起了重重笑紋。

君無忌對於自己父親的觀察,極為小心謹慎。

事實上即使宴樂之中。他的安全亦在兩旁衛士、近身護從的嚴密防範之中,那是絲毫也大意不得的。護衛在他蟠龍金漆座椅左右兩側,是六名錦衣侍衛,卻有一個高腳長頸,頭頂微禿的中年瘦子,緊緊侍立座椅一角。這個人使君無忌對之產生了濃厚興趣。他久聞皇帝近邊有個能人「高先生」,想必就是此人了。

今夜侍宴的人不多,兩個著一品官服的近臣,各據一案,都有坐位,一個是吏部尚書蹇義,一個是武安侯鄭亨。兩個官位較低,卻為皇上寵信、無話不談的人,一個是胡廣,一個是黃淮,他們的官位約在四五品之間.現職是「文淵閣」的左右庶子,其實這幾個人不過是今夜的陪客而已,主客是才由西洋回來的三保太監鄭和,鄭正使。皇帝要蹇義、鄭亨作陪,主要是聽聽鄭和此一行的文經武略,至於胡廣、黃淮早已是隨傳隨到的近身遊宴之土,算不得特殊人物。

鄭和雖然如今官拜「正使」,併兼領了「總兵」的武職,手下統率著近三萬官軍的船隊,但是他本人卻是從很小時候,就在「燕王」身邊當小太監出身的,連他的這個「鄭」

姓,都是當日燕王所賜給他的,對於皇帝的知遇隆恩,衷心萬分感戴,一點也不敢心存居功,皇帝特別賜了他個坐位,就在自己身邊,算是對他勞苦功高的特別優寵。

「承乾閣」一片歌舞昇平,早在李氏姐妹表演之先,皇上己傳過了兩班歌舞。這類用為餘興的宴樂,自不比朝廷大典時的所謂「中和韶樂」,歌舞聲藝都活潑輕鬆得多,一點也不嚴肅,形式上更無拘束,只是除了皇上本人之外.誰又敢放浪形骸?連大聲笑笑也是不敢,在一旁恭謹侍陪,尤其是這麼晚了,累了一天,還得努力打點精神,真有點活受罪。只是在別人眼裡,還當是特殊的榮耀恩寵呢!

君無忌侍立在左側一行內侍的最邊首。距離皇帝仍然還有一大段距離。把眼前這番景象看在眼裡,君無忌特別留意到那些出沒在暗中的戒備,知道想要靠近皇上,確是萬難,更不要說父親身邊的幾個極精武術的侍衛,以及那個傳說中的奇人高先生了。

他卻不甘心就此而去,惟一之圖,便只有陪著耗下去。俟到皇帝歸寢時候,企圖著能夠近身,與他說上話兒.雖然破壞了父親的「好事」.卻也說不得了。

兩位朝鮮公主的宮闐舞曲,總算告一段落,樂聲一停,雙雙趨前,跪地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