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1頁,共2頁

春若水總算把心裡的一陣子彆扭勁兒強壓了下去,望著她作了個苦笑,隨即站起來說:

「能看見你真好,這是從哪裡來?累了吧,先喝口茶吧!」過去在冰壺裡倒了一碗涼茶,雙手端過去。

沈瑤仙接過來,喝了一口,看著她點點頭:「真太叫我吃驚了,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就算是他用那種卑鄙的手段,可也……」

春若水搖搖頭說:「這件事就別再提了……好不好?我求求你……」兩行情淚,由不住奪眶而出,撲簌簌淌了滿臉。

沈瑤仙呆了一呆,才自覺出了自己的失言,好生過意不去,點點頭說:「對不起,我說錯了話,我不說了。」

春若水低頭看了一下身上,不好意思地道:「我不能這個樣子見你。」

「算了!」沈瑤仙伸手按住她:「怕什麼,誰又在乎這些?」

「你不是回搖光殿了,怎麼又……」

「又出來了!」這是她師門隱秘,不便多談,「我是存心來看你的,來了有一陣子了!」

「那……」春若水驚得一驚:「剛才在亭子裡的一切你也都看見了?」

沈瑤仙點了一下頭,微笑道:「什麼還能逃過我這雙眼睛?很多原因,我不便現身出來,後來看見你存心袒護,我才放心了。」

「這麼說,那個被捉住的姑娘,你認識她?」

「不,」沈瑤仙搖搖頭:「不認識,不過,她的來路我卻也知道一個大概!」

「她是誰?」

「目前是春淮河一個歌伎,賣藝而不賣身,藝名叫玉潔,顯然有不尋常的悽烈身世,看來與朱高煦脫不了關係,才會出此下策。哼!」沈瑤仙冷冰冰地笑了一聲,一雙眼睛滴溜溜在春若水身上一轉:「其實又何止是她一個人,朱高煦作的孽多了,逃過了這個,逃不過那個,逃過了今天,逃不過明天,真是咎由自取。」

春若水一聲不吭地聽著,心裡頗有同感,只是礙於眼前自己這個身分,卻又不便說些什麼。

二女靜靜地對看著,屋子裡靜極了,只有蝴蝶貝燈粉紅色的光華,微微地在閃動著,疊出的沈瑤仙身影,落在紗幔上,聳聳欲動,這靜中有動的景象,頗有姿態,寓意著幾許譎異與神秘。

春若水終於忍不住出聲探問:「這些日子以來,他怎麼樣了?近況可好?」

「誰怎麼樣了?」

春若水的臉猝然紅了。

沈瑤仙這才忽然會過意來,點點頭說:「我知道,你是問君無忌是不是?」

春若水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撩起眼睛看著她,點了一下頭,「嗯。」

沈瑤仙搖了一下頭,一時心裡真不知是什麼滋味。「我跟你一樣,不知道!」站起來,走到蝴蝶貝燈前,沈瑤仙伸出纖纖手指,摸了一下光滑的貝殼,一霎間,她的臉上也似著了一層傷感,「我真的不知道。」緩緩回過身來,眼睛裡充滿了迷惘:「人是離開了涼州,卻不知道到哪去了?」

「離開涼州我知道。」春若水說:「他又會上哪裡去了?」

兩個人靜靜地對看了一眼,暫時都沒有說話。院子裡的落葉被夜風引動著,在地面上沙沙作響,空氣一下子沉靜了下來,像是被凝住了那般模樣。

對於沈瑤仙來說,她真的好生失望,實在說今夜她來探訪春若水,固然旨在揭穿對方下嫁朱高煦的真相,其實骨子裡又何嘗不是在想著,能夠藉助於若水的嘴,多少探知一些君無忌的下落。

固然,沈瑤仙曾一度打消了對君無忌的痴想,那卻是基於對君無忌與春若水之間的既經認定。而後卻由於若水的下嫁朱高煦,這個曾痛苦冰封的意念,竟自不覺地又復活了。

然而,這情緒極其微妙錯綜,特別是與春若水獨處的這一霎,牽扯到太多的敏感,雙方都是晶瑩透徹,聰明已極的人,有些話簡直用不著多說,一個眼神兒的照會,一聲幽幽嘆息,都能令對方有所體會,偏偏她們對君無忌的用心,為了怕刺激對方,都不欲為對方所知,欲蓋彌彰,甚是狼狽。

靜寂的氣氛仍然持續著。

春若水終於打破了眼前的沉寂。

「不知道怎麼,我總像是感覺著,他也來了這裡。」她深邃的眼睛,緩緩視向當前的瑤仙:「你義母她老人家可曾來了?」

沈瑤仙說:「很難說,她老人家一向是神秘的,現在人在哪裡,誰也不知道。」

春若水微微皺了一下眉:「萬一她找著了君無忌……」

「那就不堪設想了!」

這句「不堪設想」,使說者與聽者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