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說鄭和己向太子「獻俘」,高煦心裡老大的不是滋味。勉強地笑笑說:「他也回來了?趕明兒個,我倒要見見。」
徐野驢應了聲「是」,道:「卑職可以代傳王爺的旨意,要鄭大人明天就來!」
「也用不著這麼慌!」高煦含笑看著他:「徐指揮,你可知道,太子這兩天的日子可不怎麼好過,他自己一時疏忽不要緊。連帶著手底下的人跟著倒楣,這些人豈不冤枉?」
徐野驢窘笑了兩聲,很是尷尬,思忖著實在插不上嘴。
漢王終於露骨地道:「如今大勢,明眼人應該看得很清楚了,一個勁兒地往東宮鑽門子,到頭來不但得不著什麼好來,只怕把性命還要賠上,這又何苦來哉?就拿楊士奇、黃維來說,冤不冤哪,嗯?」
徐野驢尷尬地笑了幾聲,心裡卻由不住詛咒著:「誰不知道這一次都是你使的壞,還當我不知道,居然恬不知恥在我面前充起好人來了!」
這徐野驢與太子關係甚密,如今漢王行情看漲,他不是沒有想過今後如何自處,無如本心對太子的過去恩遇,終不能忘懷,況且太子雖說時遭不幸,也只是幾個他身邊的人代了罪,並不曾危及他本人,他自己仍然穩坐東宮,未來發展又何能率爾認定?此時此刻,切切不能自己亂了陣腳,以免日後難以見人。是以,這兩大他雖然拜受了高煦的恩寵、卻也不曾冷落太子,每天的例行請安問好。更不曾中斷,就在今天來此之前,太子高熾還交代了自己一件棘手的任務,這便是他日後兩次來到漢土宮邸的理由。
高煦何等精明,幾句話談下來,已似看出了對方的言不由衷。
「我竟是忘了問你,這麼晚你來看我,該不會有什麼重要的事吧?」
「這……」徐野驢忽地站起,雙手抱拳道:「卑職這一次蒙王爺保全,恩同再造,按說不應再對王爺有什麼要求,無如職責所在,卻又不能坐而不言,還請王爺破格成全,卑職感恩不盡。」
高煦呆了一呆,臉上的笑容頃刻為之消失,「什麼事?你說吧!」
「遵命!」徐野驢狠了一下心,終於說道:「這兩天京師出現了很多來路不明的人,身穿‘漢’字號衣,這些人口音很雜,買東西不給錢,白吃飯,白喝茶,動輒打人鬧事,日有數起……」
「啊?」高煦揚了一下濃黑的眉毛,不待他說完,即插口道:「有這種事?」
「一點也不假!」徐野驢往前跨了一步,雙手抱拳道:「卑職的指揮衙門據報不能不管,已經把滋事造禍最嚴重的七個人暫時拿下,羈押在卑職的指揮衙門,特此來向王爺稟報一聲,聽候發落。」
高煦微微一笑,把身子向後靠了靠。「這件事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這……」徐野驢怔了一怔,訥訥道:「這些人身穿‘漢’字號衣,態度蠻橫,說是王爺的親兵,並出示了‘天漢衛’的袖號。」
「啊,」高煦忽然笑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徐大人,我正要告訴你,這些人是我由北方新收了帶來的,數目不多,不過千把人,這一次在涼州力破韃子地下武力的就是他們,為朝廷立了很大的功勞,在南京他們住不很久,初來京師,難免凡事新鮮,你不要跟他門認真,過些時候也就好了。」
徐野驢一時瞠目結舌,他卻還不死心,搖搖頭說:「王爺說千把人,據卑職調查,這‘天漢衛’人數不少,足足有三千多人,而且,」徐野驢竟無視漢王的不悅,進而言道:
「這件事卑職曾向兵部調查,根據迴文報告,‘天漢衛’不在王爺的親兵範圍之內,甚至於……」
「夠了!」高煦冷冷笑道:「我的親兵為什麼要向兵部具報?天漢衛是我自己取的名字,你去告訴他們說,叫他們少管我的閒事。」
「王爺的意思是……」
「回去把人給我放了,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約束他們。關照你的手下,以後見了‘天漢衛’的人,少惹他們就是了。」
「王爺……」
「我都知道,你先回去吧,今天我累了!」
「是!」徐野驢苦著一張臉,往後面退了一步:「卑職遵從王爺的旨意,這就回去了!」
「徐指揮。」
「卑職在!」已將出門,聽見了王爺的呼喚,徐野驢又自回過身來,發覺到高煦臉上的笑,透著邪門兒。
「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誰的人,可是今天情形不同了。」高煦話中有話地說:「沒事來我這裡多走走,保證你不吃虧,光往東宮裡跑,對你可不大好!你明白吧?」
「這……」一時間,徐大人臉上竟自見了汗,深深向著當前諱莫加深的這位王爺打了一躬,隨即轉身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