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君無忌一笑說道:「有了好的官,好的制度,老百姓才能有發展,剩下來的一半,全在百姓自己努不努力,成不成器了。」
小琉璃點點頭說:「這個我懂,自己不努力,天上也不會掉下餡餅兒來,只是……同樣是人,生在這裡和生在我們那邊就差遠了,看起來老天爺也是不公平的啊!」說時他的一雙眼睛。只管瞅著路邊上熙攘來去,打扮得花花綠綠的行人。
君無忌看著他不覺一笑,這也難怪,試想小琉璃自幼生長在窮苦的塞外,風沙塵土,日與牛羊為伍,這般的生活文明.他當然是不曾經歷過了。雖是這樣,君無忌仍不免要提醒他道:「你看他們都很富有快樂麼?不要被表面的現象把你迷住了。」
說時一群約有五六個打扮得花紅柳綠的姑娘,在一個老媽媽領頭帶領之下,從二人身邊走來,領頭的婆子,手持著大蒲扇。差一點拍在了君無忌身上,身後的幾個姑娘,一個個眉飛色舞,像是蒼蠅見了肉似的,一窩蜂般地直向著君無忌身上偎來。
小琉璃還直希罕,君無忌早已挽著他快速避開,接連幾個轉彎,來到了一處簷角下。
「這……是幹什麼的?她們要幹什麼?」
「這就是我正要告訴你的了!」君無忌面現悲憫地道:「她們都是出賣靈肉的堂子裡的姑娘——妓女!」
這麼一說,小琉璃才明白了,眼睛一轉,才自發覺到行人之中,這類女人為數不少,一時大驚失色,臉也漲紅了,只羞得發慌。
「你看,你才一聽見這種事,臉都紅了,難道她們身操這種賤業的人,不知道羞恥麼?
除了極少數自甘墮落的人以外,這些姑娘都是為生活所逼迫的可憐人家出身,生不由己地賣身娼門,有的替父母還債,有的賺錢養家,她們快樂麼?富有麼?只怕比你更不如……」
君無忌接下去說道:「除了皇帝、官吏、一些奸商地主之外,我們國家的老百姓,都是一些苦哈哈。你看這裡的人一個個穿著漂亮,打扮入時,有一半原因也是因為這裡是皇帝的腳下,如果轉換一個地方,雖然同是江南、可就又自不同,反倒不如你的家鄉那邊窮得表裡一致,一點也不浮華做作的,人人務實吃苦,令人欽佩了。」
小琉璃眨著眼睛,點點頭表示明白了,這七、八個月來,他跟隨君無忌唸書,特別是聆聽了許多類如今天的教育,不知不覺收穫頗大,這時諦聽之下,心裡自個盤算,便不再出聲。
卻見一個斷膝要飯的漢子,身後拉著一群小要飯的.寄梭人群裡行乞,猛可裡撞著了當前兩個衙門公差,逃走不及,被二差人趕上去狠狠抽了一頓皮鞭,大哭小叫,一行人抱頭鼠竄而去。那打人的公差,手叉著腰,氣呼呼的大聲罵道:「媽媽的,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天子腳下耶,臭要飯的!下次再看見你們,老子扒你們的皮!」
小琉璃氣紅了臉.待要聳動。卻被君無忌拉住了,制止道:「算了吧!你管不了的,我們走吧!」
「每個地方都是一樣!」君無忌語氣平和地道,「只有我門老百姓自己當家做主,也就是孟老夫子說的:「天聽自我民聽,天觀自我民視,到了那一天,人才不會被人欺侮。大家才有好日子過!」
說時,他內心其實十分沉痛,蓋因為當今掌握蟻民生殺予奪大權、騎在人民頭上的這個天子,正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大哥朱高熾——當今太子,二哥朱高煦一一今日漢王,三哥朱高燧——今日趙王,這些人無一不是極權專制下的代表人物,妄想推翻暴政,改善民生,第一個要打倒的就是他們。
這些年來,他足跡遍踏北地各省,眼見民生疾苦,越覺得帝制千年,遺害太深,本朝皇帝固不能以昏君論之,惟一意好大喜功,動輒興兵,全不顧百姓厭戰,民生疾苦,大軍所至,予取予求,燒殺奸擄,其悲慘有甚於敵人之入侵。每見及此,內心有似刀割。
這情景,好大喜功的皇帝朱棣未必知道。自然他手下的百官無能,兒子高煦的陰謀奪權,兄弟不合,忠奸不分,就更不能一一上達,使他全然瞭解。這便是他此行來到這裡的目的之一,他要伺機迸宮,見見這個記憶中還不十分清晰的父皇,面稟一切,以盡人子之道,最重要的是,他要由這個未曾謀面過的父親嘴裡,親口道出母親的下落,她是否真的已經死了?死於那把無情的大火!
天色漸晚,各處燈光卻更顯得璀璨刺眼。原來這裡地處最繁華的一個夜市,再走走,更見熱鬧,除了夜市買賣商家之外,更有賣藝街頭的各樣雜耍,極是熱鬧。
君無忌略事顧盼,興趣不高,小琉璃卻看得眼花繚亂,簡直捨不得走開。
二人走馬看花地看了一會兒,卻見當面聳立著一座廟宇,宇匾上塑著「金泉寺」三個大字,卻是本朝開國皇帝太祖的手書。
原來明太祖早年在皇覺寺當過和尚,及至濠州起義,自稱吳王,打平天下當了皇帝,生性裡仍有那麼一點「禪」蹤,地方官便以此投其所好,遇有什麼較大規模的寺院落成。便專書上折,求其大筆一揮,賜下個匾額。光耀宗裡,這塊「金泉寺」的匾額,應是無有例外,便是這樣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