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1頁,共2頁

這個年齡就打算退隱歸山,想要完全摒棄外務,那是極不容易的,問題在於「搖光殿」這個看似超然的武術門派,並不能真正地跳出江湖武林之外,某種特殊的情況之下,仍難免會有所牽聯。問題的另一關鍵,乃在於身為「搖光殿主」的李無心,一生太過要強,儘管養性功深,武功造就已至世罕其匹地步,她的心卻並沒有真正的「死」,死到所謂「槁木死灰」的地步。就像是一池平靜的死水,忽然為人投落下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李無心那般養性功深的人,居然也會感覺到有種蠢蠢欲動,難以剋制的情緒作祟。

「九幽居士」、「海道人」,這般江湖異人,風塵怪客忽然出現,象徵著「搖光殿」未來的前途,未必順利,尤其是九幽居士這個人的介身皇族,已似隱約顯現了和自己終將敵對的立場。

李無心的心裡,像是燃了一把火似的難耐,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記憶之中,自己初創搖光殿時,便曾與這個蓋九幽有一度接觸,事後亦曾費盡機智,才得擺脫了此人的糾纏,實在說,那個時候,自己便曾懷疑過這個人的用心,疑心他為皇室所收買,在刺探自己的真實身分。這個疑團,終由於缺乏確切的證明而打消,想不到事隔二十年之後,再次聽見了他的訊息時,卻能認定了他果然為朝廷所收買的事實。李無心臉上情不自禁地帶出了一臉淒涼的冷笑!雖然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可是至今她仍能記起雙方那一次堪稱凌厲的殊死之戰。

李無心下意識地抬起手,在左面肩窩上摸了一下,隔著一層單衣,固然無所體會,但是她卻知道,那裡有一處鮮明的痕跡,說得清楚一點,那是劍痕,對方寶劍所留下的傷痕。

當時戰況,至今記憶猶新,自己能保全住一條性命,確是險乎其險,話雖如此,對方所付出的代價,卻遠比自己要慘痛得多,如果自己判斷無誤,蓋九幽很可能今天已成了殘廢,那麼拿去他一條左腿的人,就是自己了。

他們雙方之所以彼此留有深刻印象,以及極大戒心,應該是可以理解的了。

這個隱秘,事實上也只有當事者二人彼此心裡有數,二十年來咸信並無第三個人知道,只是李無心卻一直引為生平奇恥大辱,多年來她參習「無心之術」,淬練「摧心掌」,固然其目的在求武學的精進,潛意識裡又何嘗沒有再與對方一分強弱、力湔前恥的雄心壯志?特別是在她獲悉愛女沈瑤仙受阻於對方的礙難,未能為所欲為時,更不禁激發了她必欲殲滅對方的深心。

李無心再次轉回房中,沈瑤仙仍然長跪未起。曾幾何時,她的情緒已見平和,再看沈瑤仙,無限慈愛洋溢心底,反覺她此行受盡委屈,雖說未能完成任務,到底也不曾辱及家門,難為她單身一人,周旋於漢王宮邸以及九幽居士等一干能人異士之間,卻仍能從容進退,實已是難能可貴,倒是不忍再予苛責。

「你起來,我還有話問你!」

沈瑤仙答應了一聲,緩緩由地上站起,偷眼一瞧,娘娘臉上居然不著絲毫怒氣,眼光裡一片平和,不禁心頭詫異,實在是始料非及。

十九

原來搖光殿雖說成員不多,組織不大,但是號令如山,門下弟子不幸辱命,例當遭受極嚴格的處置,向無例外,這一次對於自己的破格優容,實在是出人意外,由不住她心裡大是忐忑,一時弄不清娘娘心裡到底如何打算。

「你坐下來吧!」李無心用手指了一下前面的位子。

沈瑤仙坐是坐下了,兩隻眼睛卻瞬也不瞬地向對方凝視著。憑著她與殿主多年相處的經驗,李無心的喜怒哀樂,即使不現之於表面,哪怕是壓制在心裡,她也能瞧出一些兆頭。只是這一霎,她所得自對方的印象,卻十分紊亂,實在猜不出她心裡的意圖。

「對於蓋九幽師徒三人,你說得夠清楚了,海道人的動向莫明,那是他的生性如此,也可以理解,我判斷他還不至於正面與搖光殿為敵!」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才接下去道:「最讓我奇怪的卻是那個姓君的年輕人,他叫什麼?」

「君無忌。」

「這是一個很自負狂妄的名字。」李無心搖搖頭說:「我以前一直沒聽說過,怎麼會呢?怎麼會呢!怎麼會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個人?」

沈瑤仙搖了一下頭:「不知道,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說得清楚一點!怎麼奇怪?」

在李無心冷靜深邃的一對眼睛注視之下,沈瑤仙知道自己即使有心袒護這個人,也是力有不逮的了。

「先從他的武功說起!」李無心說:「他出身是哪一門派的?難道你看不出來?」

沈瑤仙諦聽之下,不禁仰頭想了一下。其實她早已不止一次地想過了,君無忌那身神奇的武功,奇妙的劍招,固然未必真的就能勝過她,卻已令她暗自心儀不已,奇妙的是一任她搜尋枯腸,卻也未能想出對方劍術武功的發源門派,這便使她大感納悶,現在李無心問她,她仍然是不知道。只是苦笑了一下,搖搖頭。

「連一點影子也摸不著?」李無心語氣裡顯示著懷疑,真有點難以置信。

沈瑤仙依然是搖頭,她真的看不出來,在李無心殷切有所期待的目光之下,她實在不能保持沉默,只得略抒己見,「也許是我的幻想吧,開始的時候,我真有點懷疑是娘娘您的劍路,後來再看看,卻又不盡相同。這個人很可能跟您老人家一樣,是自己創新,師法自然。」

「即使如此,他也一定有他的原始來路。」李無心臉色有異地說:「你是說和我的劍路相似?」

「只是有點像,並不全似。」

李無心的思路,卻已飛到了另一個層次,「他會是‘魁’字門的?不。」隨即自個兒搖搖頭,打消了這個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