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們暫時不談。」一瞬間,他卻又換上了笑臉:「走!咱們打獵去!」
春若水看了他一眼,卻把頭掉過一邊,心裡禁不住奇怪,卻是想不到朱高煦有此轉變,先時生恐嫁禍君無忌的心,倒是略微放了一點,只是他心裡到底作何想法,卻是未知之數。
高煦仍在恭候著她的答覆。
「春華軒」外僕從如雲,隨侍漢王遊狩的一干隨從,以及幾個文學侍從之士,即所謂的門戶「清客」俱都知道王爺納了新寵,無不心存好奇,盼望著一睹芳容。
「一塊去玩玩吧!」高煦語氣裡充滿了和諧:「大家都很想看看你,我己代你打了賞,看不見你,他們可要失望了。」
春若水原無意與此人共出進,只是這件事,包括她下嫁高煦的經過原委,也只是幾個關鍵人物心裡有數,卻不欲外人得知,尤其王府里人多嘴雜,日常見面,更不欲眾人皆知必要。這麼一想。她也就莫為已甚。
此番與漢王朱高煦的鬥爭,正是一個開始,尚不知持續到何日方休,卻要從長計議才是,即所謂「爭一世而非一日」,且先顧全了他臉面,再謀後策。這麼一想。春若水不禁坦然了,往大處著想,不再斤斤於細小關節。「好吧,請你在外面等一會,我儘快出來。」
朱高煦聆聽之下,大喜過望,朗笑一聲道:「好,我等著你!」隨即轉身步出。
漢王高煦為春貴妃「春獵」所預備的是一頭「大宛」名駒「玉獅子」,連同他自己新乘騎的「黃龍」坐馬,同為當今皇帝所賜。
這次春獵,高煦其實是經刻意安排,場面浩大,連同他手下戰士,幾近千人,一來為慶賀朝廷對瓦刺用兵的連番勝利,再為向新婚的貴妃展示其英武雄壯,三者乃在向強鄰「北元」有所暗示,警戒著此一面韃子的不欲聳動,正因為有此三方面的意義,才致將一場看來似同遊戲的舉止,辦得如此聲勢浩大。
狩獵之處在祁連山與馬鬃山西北交接之處,早經勘察規劃,先十數日已由專人打下木樁,扯起紅白二色小旗的繩索,派有專人把守,杜絕閒雜人等任意出入,兩百條慣以山行的獵狗,先一日已圈好了,只待著王爺與貴妃幸臨聽派驅馳。
這地方佔地甚大,方圓約有五十里,其間盡是松柏,溝渠縱橫,奇花異卉遍地皆是,其間不乏名貴的藥材,向為採藥人出沒之處。春來雪化,清泉濯濯,或高掛半崖,匹練成瀑,或穿行溝渠石縫,乃為遍地銀龍,確是美景無邊。
高煦今日興致很高,雖不曾博得美人歸心,但是駢騎春郊,相與行獵,卻也豔福不淺,是個極好的兆頭。
春貴妃騎術本精,就連她身邊的冰兒,也非泛泛者流,主婢二人一經妝扮,躍馬翠屏,頓時豔光四射,成為一行中最受矚目之人。
漢王高煦一身甲胃鮮明,手持雕弓,騎著他的黃龍坐馬,一馬當先,闖入林內,緊緊跟在他身邊的是索雲,以及另一個長身黑麵漢子。妙在黑臉人沒有騎馬,只是憑著一雙快腿,緊緊貼著高煦坐馬,左右不離,倒也希罕。
春若水雖然答應與高煦共出狩獵,心裡卻有些不大自然,俟到發覺此行場面如此浩大,尤其是高煦手下一干清客扈從,數百人俱都以著異樣好奇的眼光,向她打量不已,不時地喁喁私談,暗地裡品頭論足不已,一時頗感窘迫,大以失策為憾,其勢如此,卻也不能中途折回,只好耐下心來,勉從其難。
好在高煦身邊之隨從眾多,一干文武清客,更如眾星捧月,人各一嘴,已使他疲於應付,春若水再把馬兒一放慢,只與身邊的冰兒說話,無形中雙方距離已自拉開。
高煦中途停了兩次馬,也就不耐久候,眾犬齊吠聲中,乃自率先搶入林內。倒也事有湊巧,身方進入,即遇見了一群失驚麋鹿。朱高煦嗜殺成性,箭木既精,當場引發雕弓,連發白羽,身後眾人隨之亂箭齊發,群鹿四竄,不得其路,復為眾犬圍咬,幾至全數就殲,清點現場,竟自生殺了十七頭之多。
當下即由隨行衛士,就眾鹿中,覓其新生者,割下茸角,取其膏血,分盛兩隻玉碗,摻以佳釀,送陳騎前。
高煦當即生飲一碗,把另一碗轉賜春貴妃,由索雲親手捧持,策馬親送過來。
春若水昔日也曾行過兩次獵,一次隨父親秋郊獵雁,所得有限,另一次與冰兒在流花河試獵紅毛兔子,累了半天,亦不過才射中了兩隻,容得撿獲所獵,見其鮮血淋漓,垂死掙扎,不禁觸發同情,哪裡還敢生剝其皮,最後連兩隻死兔,也轉贈了附近獵人。試以兩次行獵,無非即興而已,較之今日之大舉出動,竟相殘殺場面,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是以目睹著高煦一行的肆意射殺,心裡著實有些不忍,更遑論生飲鹿血了。
索雲飛身下馬,雙手捧持著那碗採自幼鹿新生茸角的鮮血,一舉過頂道:「王爺賜賞,娘娘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