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1頁,共2頁

而眼前,大蓬的這類紫水晶,一顆顆光芒四射,透剔玲瓏,成串成累的就吊置在眼前,透過巧置的燈芯,幻化成一室的炫麗,像是專為討她歡心似的。春若水一經發覺,不免心裡充滿了詫異。

何止這些?整個房裡的一切,一經她留意觀察,俱都似曾相識,大幅的玫瑰紅織錦緞窗簾,即是她特別屬意的那種式樣,上面點綴著藍紅不一的各色寶石,華麗卻能兼及雅緻,曾是她小小閨房那扇窗欞的具體而微,如今卻如天似海地展現眼前。不能不令她感到意外。

整整的一天,從早起到現在,她簡直不知道是怎樣過去的,彷彿是個大玩偶,聽任著別人的擺佈,穿衣、梳頭、上花轎、叩頭、拜堂……以至於到現在,包括母親一字一淚的數不盡的數說教誨,都像是極其空洞,絲毫不著邊際,竟是連一點點記憶也不曾留在腦子裡。只是眼前,在她目睹著銅鏡裡的自己以後,慢慢地卻又拾回了些什麼。

漸漸地,她才認識到,那一件最可怕的事情,終於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一切並非夢境,而是身歷其境的現實。

耳朵裡彷彿聽見了什麼,在一連串的請安祝賀聲之後,空氣幾乎都凝固住了,漸漸地傳過來沉重的足步聲,聲聲接近,每一下都像是深深地叩進了她的心扉,踏入到幾乎麻木了的靈魂深處,那種震驚程度,還是生平初次領略,一時間,她竟是冷汗淋漓。

房門開啟,玉流蘇輕響聲中,漢王高煦高大魁梧的人影,筆挺地佇立當前。

春若水直覺地有所覺察,只覺得全身血脈憤張,直似要爆破飛濺而出。她卻仍然能保持著原有的坐姿,絲毫不動。

高煦直立的身影,一動也不動疊落在她身後,好長的一段時間,才開始有所異動。

緊接著房門關上,玉流蘇交相互擊,其聲清脆動聽。

高煦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春若水身後三步左右停下來。透過了面前的「月桂八稜古鏡」,他己能十分逼真地窺見了春若水的絕世芳容。乍驚其豔,微醺的醉態亦為之一掃而空。

「若水姑娘。」嘴裡緩緩地吐出了這四個字。一隻手掌,情不自禁地便向對方肩上落去。只是在他忽然接觸到鏡中佳人那一雙猝然圓睜的眼睛時,那隻待將落下的手,不禁為之中途停止,緩緩收了回來。

透過當前古鏡,直覺地使他覺察到,對方佳人眼睛裡的威儀,顯然極不友善,這就使他警惕到眼前的不可唐突。

漢王高煦神秘多情地向她微微笑著。他有天生能討好女人的那種特質:偉岸、魁梧、卻細緻溫柔,女人到了他的手裡,很少不變為服貼的小貓、小羊,甘心情願地聽其驅馳,變為不貳之臣。現在,他卻在作他生平中的一次重大試探,意欲捕捉、降服春若水這樣一個充滿了挑戰性的女人。

無疑的,春若水的美麗、任性,甚至於潛在她內心的深深敵意,在他眼睛裡,都構成誘惑、刺激,而期待征服。女人的美,有時候在於形勢的襯托,才更能顯出其卓然特殊的價值。高煦之所似對春若水投以濃厚興趣,正顯示著他的極其自負以及無往不利的優越感。今夜首度洞房之後的接觸,顯然是非常重要的關鍵時刻了。

其時春若水已緩緩轉過身來。她似已捱過了集憤怒、羞窘、恨惡於一心的尷尬時分。

猶記雙方鏡中初見的一霎,春若水還只當是自己眼睛花了,竟然誤把高煦當作了無忌,如就外貌而論,兩者之間,確是有些相像,尤其是一雙眉眼更是酷似十分,身子骨也一樣的高大宅挺。但是,他們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特別是他們之間的品格與作為,更有著天壤之間的差異。在這個巨大的差異裡,春若水簡直不能對他們作等量齊觀,即使把他們雙方拿來聯想在一起,也是不公平的。默默地向他注視一刻,她隨即把眼睛移向別處,不再多看他一眼。

朱高煦已十分確定對方眼神里的凌厲,顯示著這個到手的佳人,並非是那種逆來順受,任人擺佈的人,如其這樣,才更顯出了她的卓然不群。更是朱高煦心目中所要得到的女人。

「你還在生我的氣,是吧?」

說時,他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外面對我的傳說不一,我都知道,有關令尊的事情,我自當盡力,這一點要特別請你放心,我想很快他也該回家了。」

春若水倏地轉過臉來,眼睛裡的光,有如寒芒迸射,卻只是向對方逼視著,依然不發一言。

高煦被她這道目光嚇了一跳,那也只是一霎間的事情,緊接著他微微笑了。

春若水已經注意到這間房子裡的一些特殊佈置,甚至於長几上的一盞貝質雙芯座燈,都與自己過去所擁有的極其類似,這一切當然絕非偶然,顯然是漢王高煦在這些小節上都下了功夫。然而,對於春若水來說,這一切並不曾發生預期的效果,甚至於連一絲輕鬆的快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