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1頁,共2頁

君無忌點點頭說:「在下遵命。」於是接道:「據我所知,這夜光杯乃系自祁連山上好美玉之精所琢制,為一千數百年前,當時西域向周朝皇帝所進的貢物,二壺五杯,茶酒皆宜,這五隻杯子,非但形式各異,玉質也各有不同,迎以月光,各呈異色。」微微一笑,他信手拿起了面前玉杯,邀向月光,頓時呈現出一圈淡淡黃色,茶玉一色,宛若一體,較之沈瑤仙方才所示,顯然又自不同。

「哦!」沈瑤仙驚訝道:「原來顏色不同。」春若水一時好奇,也把自己面前玉杯舉起,透過月華,她的這隻杯子所顯現的竟是一派豔綠,連帶著她的發眉皆碧。兩位姑娘目睹之下,俱不禁叫起妙來。

「這是‘一觸欲滴’的翠綠。」君無忌改指向沈瑤仙所持的那一隻道:「這是‘玉滿而流’的潔白,我的這一隻卻是‘鵝黃羽絨’的疏淡,加上另外的兩隻,分別是‘藕滿池塘’的濃郁,‘天容海色’的粗獷,千姿百態,各隨人意,其名貴便自於此了。」

二女輕輕唸了一遍,總計是「一觸欲滴」的翠綠、「玉滿而流」的潔白,「鵝黃羽絨」

的疏淡、「藕滿池塘」的濃郁、「天容海色」的粗擴,合計為五。分別應在五隻「玉杯」身上的名號是如此的雅,以之對照眼前,一一應驗,並無絲毫誇大過譽。

二女年歲相若,童心未泯,喜滋滋地各自把玩一通,連連稱妙不已。

君無忌復為各人斟上新茶。

沈瑤仙再次舉步,迎向月光時,才自覺出天邊玉蟾,已不復先時之明亮。偏首爐火亦不復先時烈熾。山靜猿宿,水涼鳥飛,當是曲終人散時候。她似有無可奈何的遺憾,一時臉色慼慼,她確定終將無悖於此行宗旨。

「多謝你的盛情款待,此情景將永遠留在我的記憶之中,今生不會忘記。」微微一笑,卻是淒涼的苦笑:「我的意思……如果我還能僥倖活著離開這裡的話!」

君無忌微似一驚,立刻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姑娘言重了,這裡地勢空曠,天高日遠,你既來得,當然去得,更無一人能與阻擋。」說話之間,他的表情亦顯深沉。湛湛目神,其實已有所期,該來的畢竟還是來了。

春若水冷眼旁觀,一時心旌頻搖,花容失色,意料著自己最恐懼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她以異常關切的眼神,向君無忌、沈瑤仙注視過去,目光裡顯示的是那種「無助」,甚而「乞憐」,只是事有定數,顯然卻非她所能挽回的了。

沈瑤仙呆了一呆,冷冷地道:「你可知道今夜我的來意?君兄?」

這「君兄」二字,清晰地吐自她的芳唇,聽來別具餘韻,卻似斷腸。說完,沈瑤仙已自位子上姍姍站起。

君無忌點點頭道:「我明白,姑娘無需多說。」

沈瑤仙悽迷的目光,直直逼視著他:「這麼說,我的出身來處,你也知道了?」

「略知一二!」君無忌犀利的目光,直向沈瑤仙臉上逼近過來:「你來自‘搖光殿’,便是人稱搖光殿公主的沈瑤仙,令師李無心,其實也是姑娘的義母,如果外傳不訛,這位殿主實已把一身所學,傾囊相授,這就是說姑娘一身武功,實在與令師已無分軒輊,相去不遠,可喜可賀!」

沈瑤仙淡淡一笑說道:「君兄,你過於抬高我了,不瞞你說,義母之於我,確是情深義重,即使較之親生母女,亦無不及,只是限於先天質稟,雖承她老人家耳提面命,苦心造就,終是力有不逮,說來慚愧,直到如今,也只不過繼承了她老人家七成功力而已,哪裡敢與她老人家相提並論?更遑論什麼無分軒輊了!」

君無忌黯然點頭道:「我確信姑娘言出有徵,對於貴殿殿主,我只是由衷敬仰,卻只恨無緣識荊。」

沈瑤仙隨即道:「難得你對敝門事如數家珍,那麼,搖光殿之一貫所行,諒來亦為你所深知的了!」

君無忌搖頭道:「我豈能有此能耐?姑娘你也高估我了!倒是姑娘的來意,卻可管窺一二。」說到這裡,微有所頓,隨即改口道:「天將破曉,姑娘請示行旨,我聽命就是。」

沈瑤仙呆了一呆,臉上像是著了一層霜般的寒冷,甚久她才點頭道:「殿主決令至嚴,我也無能例外,五日後便是我返殿覆命的日子,如果明天不走,可就來不及了。我內心卻有一份兢驚,擔心不是你的敵手,果真如此,一了百了,倒也了卻了心中許多煩惱。」未後數言,語涉淒涼,顯示在她淡淡笑靨裡,別具冰豔幽柔。話聲出口,她隨即拿起了几上長劍,緩緩向石室外步出。

君無忌轉向石壁,取下了他那口亦稱形式古雅的長劍,撫劍淒涼,頗似有所感觸。不經意的,卻與俏立壁邊、滿臉關懷的春若水目光接觸,乃自作出了違心的微笑,「我即將與沈姑娘比試劍技,湊巧少了個旁觀的證人,就煩姑娘暫時權充,你可願意?」

春若水冰雪聰明,在一旁察言觀色,早已把此番事態瞭然胸中,既已知悉事情之無可挽回的必然性,也就不再痴心意圖從中化解。

「我願意。」她隨即拿起皮裘,穿在身上,君無忌卻已踏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