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若水無限嚮往地聆聽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心裡充滿了好奇,欲言又止。
君無忌說:「每一個人的一生,早經命定,任何事都強求不來的,求仙求道更是如此,那需要非常的造化和緣分,也太神奧了,不是你我這樣的人所能完全理解的,我個人追求的只是道家的精神,靈性,這一次辟穀術,也只是在體驗我生命裡最大的潛能,考驗我氣功的運用效果,並不是藉此作出世,妄圖霞舉飛昇之想,畢竟那些是超越這個世界以外的事情,人是不能夠看穿的,看穿了也就不是人了。」
春若水一笑道:「說得太好了。你可知道,在我眼睛裡,你可不是一個普通的人呢!」
「為什麼?」君無忌說:「是因為我怪異的行徑?」微微一笑,他搖搖頭,嘆息一聲道:「我實在是一個普通的人,雖然我曾經試想著去做一個超人,但是基本上,我畢竟仍然還是一個尋常的人,一個尋常人所具有的感情,我都有,甚至於我背上的包袱,遠比他們還要沉重得多。」
忽然他想起來道:「你該吃藥了!」
「吃藥?」
「要不是這個藥,你不會好得這麼快!」說時他已拿起了一個小小玉瓶,自其內倒出了僅有的兩粒藥丸:「只有兩粒了!」
春若水接過來看看,只是黃豆大小的綠色藥丸,不覺其異,就著水吞了下去。
君無忌點頭道:「這兩粒藥,能使你復元如初,最多三天,你就可行動自如。」
「什麼藥這麼靈,是你自己做的?」
「不!」君無忌說:「它來自武林中一個最神秘的地方——搖光殿,這藥是搖光殿殿主李無心親手調變,功能補精益氣,真有起死回生之效,我自己也曾拜受其益,只剩下四粒,正好給你服用,也算是功德圓滿。」
春若水呆了一呆,訥訥地道:「我想起來了……是那位沈姑娘送給你的?」
君無忌點點頭,頗似意外地道:「你怎麼知道?」
春若水看著他,微微笑道:「人家一番好心,拿來送你,你卻轉送了我,豈不辜負了別人的美意?」
君無忌搖搖頭,頗似不能盡言地苦笑了一下。
春若水原以為他會說些什麼,見狀不免悵惘,「你怎麼不說話?」
君無忌搖搖頭說:「對於她,我比你知道的也多不了多少,她是一個神秘的人,你休看她今日贈藥情重,誰又會知道,也許有一天,正是她把鋒利的劍,插進我的心裡。」
春若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登時呆住了,「你……說什麼?」
「這只是我的猜想罷了!」君無忌頗似遺憾地道:「你既然認識她,當然也知道,這位姑娘有一身極不尋常的武功,如果有一天,她決心與我為敵,我是否能是她的敵手,可就難說得很。不瞞你說,這一次我遷居這裡,就是意在避她,她是一個用心精密,而又極聰明的人,如果她真的要找到我,我終將無所遁形。」
春若水迷惘地道:「這又為了什麼?為什麼她要與你為敵?」
「那是因為她來自搖光殿,在執行搖光殿所交付給她的任務。」
春若水更迷惑了,「這又與你有什麼關係?難道說你曾經與搖光殿結有仇恨?」
「很可能正是如此!」
說來可笑,即以當初在流花酒坊,插手多管了那件閒事,迫使搖光殿使者——那個綠衣姑娘知難而退。左不過就是這麼芝麻點大的一點小事,只是在重視聲望,惟我獨尊的一些武林人物眼睛裡看來,便被認為是勢不兩立的奇恥大辱。
苗人俊便曾不止一次的警告過他,要他特別小心,現在經過自己的小心觀察,簡直已是不容置疑,毫無疑問這個沈瑤仙正是為執行此項任務而來,只是何以她屢似猶豫,而又遲遲不出手,確是大堪玩味。
每一次想到這裡,都令君無忌心裡大存不解。當然,他卻也並不排除人與人之間所謂的「見面之情」,在他的印象裡,這位沈姑娘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不愧是出身名門,遇事沉著冷靜,更不在話下。她的出手狠毒,每能置人於死地,得力於「搖光殿」神奇的武功,自然更是不容置疑。只是在揭開這些表面的外衣之後,君無忌卻獨獨能體會出對方那一顆高尚、純潔而富有同情、偏向真理正義一面的內心。也許這便是她每每不能說服自己,而對君無忌施以狠毒手段的原因了。
春若水宛似有情的一雙眼神,靜靜地由他臉上掠過,投向壁穴間的熊熊烈火。
很長的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