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1頁,共2頁

浪花簇翻,水聲潺潺。

緊接著,水面上的一道一俗,已雙雙拔身而起,卻是不謀而合,無獨有偶,雙雙已落身岸上。動靜間一片和諧自如,不著一些兒搏殺之氣。

「搖光殿秘功,罕世無雙,道人今夜總算見識了,姑娘青出於藍,較之貴殿殿主,卻也相去不多,無限欽佩之至!」話聲顯示著一份欽敬,這個遊戲風塵、一向目無餘子的道人,竟自一掃往日的滑稽,變得謙和宜人、斯文多禮了。

沈瑤仙聆聽之下,良久發出了一聲嘆息,幽幽作色道:「道長想必就是來自大漠的前輩名宿‘海道人’了,請恕我的失禮。」說時抱拳,平施一禮。

道人說了聲「不敢」,倒也受了。打量著面前佳人,只覺其冰姿清澈,如瓊林珙樹,窅冥幽悽,雖亂頭塵服,不掩其風神獨豔,真個我見猶憐。想到了她的出現,正無異在執行搖光殿的一項神秘任務。「搖光殿」殿主李無心,這個神秘的女人,她的未來動態,真正堪人憂慮,莫道是風馬牛與己無關,事實上一朝踏入江湖,便自息息相關,越是高高在上,越是難以擺脫乾淨,冥冥中自有牽連,絕難置身事外。又想到了一朝與「搖光殿」的可能對立,海道人不禁自內心浮現起一片隱憂。

「姑娘閱歷不差。」海道人說道:「實不相瞞,我向居大漠,正是你說的那個海道人,過去的鬍子長,也有人叫我海鬍子,因為愛喝酒,又有人叫我醉道人,說來說去,反正就是我一個人,平素閒雲野鶴慣了,一向少入中原,搖光殿固所仰矣,只是貴殿主李無心,自視絕高,高不可攀,尚希不以失禮見責,萬祈、萬祈!」一邊說,頻頻抱拳,不覺呵呵有聲地笑了起來。

「道長你太客氣了。」沈瑤仙一雙明亮的眼睛,靜靜地向對方看著,緩緩接道:「這一次我離山外出之時,殿主特別關照我,要我禮敬的幾個人物之中,海前輩你就是其中之一,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裡碰見了,倒是巧得很!」

「是麼?」海道人哈哈笑道:「貴殿主一方天人也,眼睛裡,居然還會有我這麼一號,實在榮幸之至。」邊說著又自「哈哈」地笑了。

沈瑤仙偏不容他裝瘋賣傻,一笑置之。「海前輩,搖光殿久居天外,與人無爭,殿主高潔自愛,大體上,尚能享有一份尊榮,這些年來令出必行,凡是搖光殿出來的人,絕不會損命而歸,各方高人,也都有一份厚愛照顧,想必海前輩你也聽說過了?」

海道人點了一下頭:「不錯,姑娘話中有話,請直言不諱,貧道洗耳恭聽。」

「好!」沈瑤仙微微一笑道:「漢王高煦多行不義,我意相機剪除之,只是力有不逮,道長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海道人怔了一怔,搖搖頭慨嘆一聲:「他的氣數未盡,姑娘你就不必枉費心機了。」

「是麼?」沈瑤仙冷冷地道:「我還以為道長對他心存偏袒,不欲外人對他圖謀不利呢!」

海道人又自嘆息一聲,頓了一刻才自道:「此人固是權利燻心,素行不良,但為人果斷,勇猛不可一世,倒也存有一份義氣,較之一般奸宄小人,卻也不可混為一談,況乎眼前朝廷正在用兵之時,朝中諸將,皆在此人掌握之中,若有失閃,群龍無首,難免不起內亂,予北方韃靼以可乘之機,可憐受害的卻是無辜百姓,姑娘何不網開一面,賜以新機,再觀後效,豈不是好?」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沈瑤仙聆聽之下,一時無言以對,倒是她始料非及。

略一思忖,面色已見和緩,微微點頭笑道:「不是道長提起,我倒是疏忽了這一點,這麼說,卻是我失之魯莽了,且將此事壓在北征之後再說吧!」

海道人笑道:「如此甚好,姑娘從善如流,設非生有慧心,焉得如此?貧道粗知易理,善以觀人,這朱高煦,今日氣勢正盛,北方韃子非此人不足以鎮服,兩相權衡自以保境安民為上,其他涉及其人身私德、仇讎,反倒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沈瑤仙由不住私下慨嘆一聲,暗自慚愧,海道人這番話,無異醍醐灌頂,發其深省。她以往行事,概憑直覺,其與善惡功過,亦只重眼前所見,耳中所聞,卻未能顧及前後,盱衡大局,是以殺其惡,非真惡也,觀其善,非真善也,這「善」、「惡」二字,細推起來,其義理亦大矣,當觀其動機表裡,分其狹廣始未,萬不能意氣用事,否則大錯鑄成,悔之莫及矣!這些道理,顯然還是她第一次悟及,義母李無心卻不曾與她說過。

「那麼,是我錯了。」打量著眼前道人,她說:「這個朱高煦,我耳聞他做了許多壞事,難道都是假的?」

「都是真的!」海道人笑嘻嘻地道:「一個人的所有作為,其為善惡,冥冥中皆有記數,當不會以私涉公,亦不會因公犯私。高煦輕趫善騎射,雄武神猛,能鎮百萬之師,故此能於歷次戰役屢建戰功,確是事實,但為人反覆,權利燻心,私德敗壞,亦不可勝計,於此亦不能一筆抹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