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2頁,共2頁

看著她玉立娉婷的婀娜背影,春大娘再一次地警覺到,女兒真地長大了,這幾年老是掛心著她的婚事,一拖再拖,始終連個人家也沒說上,所謂「女大不中留」,尤其最近這些日子,每見她一個人默默發呆,性情大異平常,別是有了什麼心事,還是心裡有了什麼人家了吧?這麼一想,春大娘心裡禁不住怦然一動,這才警覺到自己敢情是疏忽了。當下暗自作了個決定,只等著丈夫官司事一了,無論如何也要說動他為女兒光光彩彩地辦上一件喜事。

一抬頭,見冰兒打廊子那邊過來,探頭道:「小姐呢?」

「回房去了。」冰兒應了一聲,剛要轉身,春大娘卻喚住了她。

「你進來。」

「啊!是……」

這位夫人在春家是出了名的嚴謹,下面人無不敬而生畏,忽然喚住冰兒,自使她吃了一驚。

「這一陣子我一直也忘了問你,你是小姐跟前的人,可覺出來她有什麼不對沒有?」

「這……沒有什麼不對呀!」

「傻丫頭。」春大娘說:「我是說小姐也老大不小的了,你常跟她在一塊,她的心事你總知道一些吧!」

「這個……」冰兒吟哦著,偷眼瞧了大娘一眼,一時弄不清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我是說,你小姐心裡可有了什麼人家?」

想一想,這些話終不便出口,尤其不該在她一個丫鬟面前說出。話到唇邊,又自作罷。

揮揮手說:「算了,你下去吧,這幾天你留點心,別帶著她再出去騎馬亂跑了,知道吧!」

冰兒答應了一聲,怪納悶兒地退了下去。

雨仍是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更有那一聲聲的春雷響個不已,咕嚕嚕滾響天際,襯著銀蛇也似的閃電,瞧著真是怪嚇人的。

桌子上的彩貝雙蕊宮燈,也像是震慄於這番天籟,燈焰愈加搖曳抖顫,時而欲熄,所見一切,俱都像塗上了一層悽慘。

春若水翠袖單寒的憑窗站立,一雙蛾眉微微蹙著,像是有滿腹心事,恁地難以排譴,一顆心便無論如何也難以按捺下去。

床帳邊上掛著她那口心愛的寶劍,墨綠色的穗子,深深垂下來,上面那一塊珊瑚結子,在風勢裡轉動不已,不只一次,她向那口劍看著,心裡交集著一種衝動,恨不能拔劍飛身,闖入父親系身囹圄,把父親救出來。

自然,她是不能這麼做的,如果照二叔所說,父親如今陷身哪裡還摸不清楚,自不能亂撞一氣,還得勉強耐著性子才好,可真急死人了。

春二爺今天一大早又上分巡道衙門去了,去找那個姓李的僉事打聽結果,臨行以前,和春大娘商議了很久,備下了一份禮金,到現在還沒回來,她真有點擔心,別是二叔有了什麼意外,也被解押到天策衛關起來了。

房門上「篤篤」敲了兩聲,冰兒的聲音道:「小姐睡了?」

「還早呢,你進來吧!」

冰兒推開門,拍拍身上的水珠兒:「雨是不大,可是雷的聲音真嚇人,春雷春雷,今年的莊稼可敢情好了!」

她倒是不客氣,說著一屁股可就坐下來,拿起春若水喝剩的茶就喝,後者想阻止不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回頭你給我洗去,這茶我不喝了,臭死人了!」

「怎麼會呢!天天用青鹽擦牙,又白又亮,你看看。」一面說把嘴張大了,仰起臉走過去,卻被春若水一巴掌給推開了。

「人家都煩死了,誰還有這個閒心跟你胡纏?」

冰兒嘆了口氣說:「誰又不是呢!為了老爺出事,這兩天全家上下一點生氣兒都沒有了,人人都苦著一張臉,可光愁也不是個法子,得想個辦法把老爺給救出來才行呀!」

「廢話!」春若水嗔道:「全家就你聰明?沒瞧著二叔一大早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回來了!」冰兒直著眼睛道:「你還不知道?」

「二叔已經回來了?」

、「是呀!」冰兒詫異地說道:「回來有一會了,一進門就到裡面找夫人談話去了,我只當你已經知道了呢!」

「你怎麼不早說?」說了這句話,春若水再也不答理她,匆匆地推開房門就走了。

順著那一道迂迴長廊,一徑來到了母親居住的內跨院,卻見堂屋裡燈光亮著,一個丫鬟正倚著柱子站著發愣,看見春若水進來,轉身就跑,卻被春若水給叫住。

「跑什麼跑?」

「不是……」那丫鬟說:「夫人關照,小姐來了,叫我趕忙去招呼一聲!」

春若水奇怪道:「有客人?」

「沒有……」丫鬟搖搖頭說:「就只是春二爺!」

「二叔也不是什麼外人,還通報個什麼勁兒,我進去就得了,這裡沒你的事,你睡覺去吧!」那丫鬟怯生生地說了聲「是」,便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