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纖手倏翻,錚然作響聲中,一口青霜長劍已執在手中。
君無忌道:「姑娘賜教!」隨即抽劍出鞘。
忽然,他想到了那一天苗人俊攜劍來訪,雙方也是在此同一地方展開搏殺,雖然只是三招,其實已是各用其極。曾幾何時,與他同出一門的沈瑤仙,竟然也來到這裡,無獨有偶的安排瞭如此一場劍鬥。苗人俊劍術己似頗有駕臨自己之上氣勢,這個沈瑤仙身手更似較他有所過之,那麼是否能在她手中逃得幸免,可就難以預料。
這些顯然己非自己所能預料的了。思念之中,禁不住便自向對方臉上望去,透過對方那一雙美麗的剪水雙瞳所顯示的湛湛目神,顯然也同自己一般錯綜複雜。
一股凌人的劍氣,發自她手中長劍,片刻間,已與她身上勁道混為一體,直向君無忌正前方襲去。也就在同時之間,她整個人身。匯著大片劍光,怒濤也似的,直向著君無忌身上捲了過來。
君無忌乍驚之下,頓時領悟到自己所面對的,實在已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數的人,不是「一把」劍,而是無數的劍。
無疑,沈瑤仙所施展的,正是上乘劍術中的「身劍合一」,當此凌厲的劍勢攻擊之下,他的兩肩、前心、下腹……幾乎羅蓋了全身七處要害,在同一時間裡,全都有了「吃緊」的感覺,籠罩在對方劍勢之中。這等劍法出手,豈止高明,簡直前所未聞,即使用以對付同類劍術中的高手,也已一招足夠。君無忌設非具有同等類觀的身手,方可一論高低,否則簡直無以匹敵,即使再快的劍,也難望在同一時間之內迎擊七處不同劍鋒。
沈瑤仙顯然認定了對方乃一勁敵,才自一上來即施展全力——「一招七式」,大有畢全功於一招之勢,君無忌如沒有相等的功力,便只有落敗之一途。
這般情況下,簡直不及多思。沈瑤仙設非是殺機並現,果真意欲制對方於死地,便是認定了對方「強者」的風範,存心一試,逼使他現出真功。無論如何,君無忌勢將全力一拼。
時機一霎,簡直不容稍緩須臾。君無忌乍驚之下,早已把一腔內氣,會同手中長劍,化為一天劍氣,迎合著對方的來勢,霍地迎了上去。
「叮……叮……叮……」
一連串的清脆響聲裡,顯示著兩口劍鋒,僅僅只是作了尖端部分的接觸,如果是黑夜,當能見閃迸而出的火星,然而眼前朝陽裡,卻只看見怒濤也似的閃爍劍光,雙方在此第一回合的接觸裡,已似各盡全力。緊接著兩人卻似紛飛的勞燕,倏地分了開來,「刷」地閃身丈許以外。
對於他們雙方來說,都是一種震驚。
沈瑤仙尤其詫異,在她的意識裡,實在難以想象什麼人竟然能夠招架得住自己這般凌厲的全力一擊?
也許在她心裡,原來就對君無忌這個人存著好感,之所以厲手相加,不過情非得已。其實在緊接著這一招之後,更有詭異的殺招,一連三式,名為「奪命連環」,乃「搖光殿」上乘劍術中最稱狠厲殺招。沈瑤仙果真一鼓作氣施展出來,君無忌是否仍能招架得住,可就大有疑問。
然而,沈瑤仙竟然不曾施展,時機一瞬即失,俟到她站定向對方觀看時,其勢早已不及,其實她原本就沒有再出手的意思,也就無所謂什麼懊喪與遺憾。
一霎間的驚異之後,代之而起的卻是春花綻放般的盈盈笑臉,較之先時的凌厲殺機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你的劍法高明,當今少見,謝謝賜教,改天再向你請教吧!」說完反手回劍,把一口長劍緩緩插入鞘內。
君無忌原以為今日之會,必無倖免,雙方之一不死必傷,萬萬沒有想到結果如此,一時大生意外。難道說,姑娘就如此善罷干休了?當然不會,只是對方「改日請教」的話頭裡即可判知。今日之會,可就到此為止。
「姑娘承讓!」一面說,他隨即將一口長劍緩緩插回劍鞘,「既然如此,姑娘當可示之來意了。」
沈瑤仙一笑道:「原來你還沒忘這件事,我也是才得到的訊息,至於到底是不是真的,還待進一步證實!」說到這裡,她臉上的笑容漸漸為之消失,「也許這件事,你比我更關心。流花馬場春家,遭了急難,聽說場主春振遠因有通敵的嫌疑,為官家查封了馬場,吃上了官司……」
君無忌果真心頭一震,倒不是全為春若水的緣故,而是春振遠這個人在流花河岸,是有了名的急公好義,一向正直敢言,素為本地百姓敬重。這樣的一個人,何以會落下了「通敵」之嫌?豈非有些不近情理!
「姑娘這個訊息從哪裡得來的?」
「這你就別問了!」沈瑤仙黑油油的一雙眼睛,滴溜溜在他身上轉著:「這一下,八成兒那位春大小姐可急壞了,你們不是挺好的麼,怎麼她會沒告訴你?」
君無忌心裡一動,警覺到對方話中的弦外之音,恰於其時,接觸到對方帶有狡黠意味的那種笑,一霎間,使他感覺到面前這位姑娘的深不可測,不可捉摸。
女人的「美」,原來已具有不可抗拒的威力,加上聰明才智。和一身奇異的武功,其威力當可想知。眼前的沈瑤仙,正是集「美麗」、「智慧」、「武功」三者而一的典型化身,她是美麗心慈的女菩薩,也是瞪眼殺人的女羅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