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君無忌卻知道了。只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眼前這個姓君的大非尋常,除了他一身傑出的武功造詣之外,他的身世,以及未來動態,不禁也引起了她的好奇與興趣。
然而,她卻不願當面直言無諱的出言探詢,寧可留待日後暗中的觀察。「你說得不錯!」她緩緩點頭道:「就是他,你既然知道他,當然也應該知道,他是一個極殘忍、極任性,而又武功絕高的怪人,這個人現以似乎已經不甘寂寞,已經有所蠢動了。」接著她微微一笑:「好了,我也不跟你再多說了,我們還會再見吧?」一霎間,臉上的淺淺笑意,卻已消失,代之而起的卻是令人有所警惕的嚴肅,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更像顯現著無邊的神秘。
對於一個既經認定的「敵人」,是不容易一上來就心存妥協的。她湛湛的眼神,早已告訴了對方她的「執著」,只是她的良知卻不容許她對下手殺害一個像君無忌這樣的敵人之前,不作一番深入的瞭解。
一霎間,她臉上顯現出無比的淒涼。此時此刻,她實在不欲再多作逗留,那是因為君無忌的氣質、風態,已深深的震撼了她。這些都足以消磨掉一個人的鬥志,這卻是她眼前所不能、也不願意的。她轉身走了。
君無忌只是一言不發的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悸,二十多年以來,他飽經憂患、屢經大敵,但是確信還不曾有一個人,能使他直覺的有此感觸。有之,這個長身漂亮的姑娘,便是第一人了。
今夜,無眠。君無忌盤膝竹榻,竟夜吐納調息,用了一夜的功,直到他確信全身上下,已經安全擺脫了「毒」的侵襲,才始心安。
旭日未現,曉霧正濃,梅谷飄散著淡淡的氤氳霧氣,春興已濃,卻帶有強烈的早晚寒意,天地間只是一片混飩,無盡朦朧。返宅後沐浴更衣,已不復先前之狼狽,神態間一派從容。
長劍就擱置在身邊榻上,伸手可及。他並不預期紀綱等一夥人還會再來,但卻也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果真再來,自非等閒,自己說不得也只有大開殺戒了。這口劍,便是為他們預備下來的。另外,他心中還在惦念著一個人一一苗人俊。
昨夜苗人俊的臨陣脫逃,自非無因,彼此相交,雖然還稱不上莫逆知己,卻有一番義氣,以苗之為人,絕不會在危難之際,只顧自身棄友不顧。
像是有一種微妙的感觸,君無忌下意識地向窗外看去,迎接他目光的,是一條自空而墜的快速人影,長衣飄蕩裡,發出了噗嚕嚕一片聲響,那個人已當窗而立,黎明的曙光,映襯著他微似佝僂的高大身影,正是偽裝駝背的苗人俊來了。
四隻眼睛交接之下,苗人俊微似頷首,緊接著偌大的身軀,已自窗外飄身直入。
草舍裡狂風猝起,呼然作響,只是乍起又收,隨著苗人俊落下的身子,霍地自行停止,耳聽得「砰」的一聲,兩扇軒窗,竟然自行合攏。這種大氣迂迴進出功力,屬於上乘內功中最高境界,苗人俊、君無忌,以及那個神秘出現的長身少女,顯然都具有這般傑出造詣,其他尚不多見。
室內既沒有燃燈,窗扇這一關上,頓時顯得十分黑暗。
「苗兄來了?」
「先別說話!」苗人俊樣子頗似緊張,一副留神傾聽模樣。
這副神態由不住使得君無忌亦吃了一驚,當下暫不說話,運功留神傾聽。
窗外起著微微的風,一片林木蕭蕭之聲,這種聲音最能掩飾一切,若是有人藉此出沒,是極不容易察覺到的。
苗人俊聽了一晌,卻又伏在地上,用耳朵貼向地面,二人一上一下,又自留神傾聽了一刻,直到確定並無所聞,才行停止。
君無忌微微一笑道:「你是擔心姓紀的還會再來?」
苗人俊由地上站起道:「他那種人,什麼事會做不出來,小心一點總是好的!」一面說,他上前兩步,仔細地觀察著君無忌的臉,十分希罕地道:「你居然好了,看起來一點事也沒有。」
說時探出了一隻手,緊緊地抓著君無忌右腕,一面閉目審思。
須臾,他睜開眼,肯定地點著頭道:「沒事了,真了不起!」說時,他抬起手,把緊緊罩扣在臉上的面具揭下來,現出本來面目。
除此,他帶的瑣碎物什也還不少,長劍之外,另有一口甚大的鹿皮背袋,裡面鼓膨膨的,像是裝滿了東西。他把這些東西由背上卸下來,放在桌子上。
君無忌略似驚詫地道:「你要走了?」
「不錯!」苗人俊點點頭,拉出一張竹凳子自個兒坐下來。
「希望只是很短的一些時候。」苗人俊露出白牙笑了一笑:「昨晚上我提前告退,你別見怪,好在你已有了個好幫手,她的本事高我十倍,有她在你身邊,紀綱那幫子人,就算再多上一倍,也莫奈你何。」
「這麼說,你認識她了?」
「當然……」苗人俊像是很淒涼地笑著:「她的臉,我就是一輩子也忘不了。」微微頓了一下,他冷冷地道:「該來的終於來了,你可知道她是誰?」
「難道是搖光殿的人來了?」
「你猜對了!」苗人俊一雙眼睛睜得極大,顯示著他對於來人的震驚:「就是那個我曾經與你提起過的人……」臉上顯示著一些猶豫,似乎正在考慮有關眼前這個「搖光殿」的來人,究竟應該透露多少。
「你與我提起的人?」
「別慌,別慌,今天我是來跟你辭行的,上次喝的酒還有沒有了?」
「這個要看你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