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接觸到紀綱有異的眼神,頓時心裡有數。他自知此刻體力有限,以有限之精力,對付無限之勁敵,其成敗毋庸細想亦可判知。
君無忌誠然無限悲哀!以他為人,一向仔細,想不到臨頭仍為奸小所乘,十數年勤奮,堅此百忍,才得練成罕世絕功,方待展舒壯志,有所作為,想不到一朝為奸人所乘,理想抱負,頓俱成空,真正令人太息,憾恨交集,卻是無可奈何,奈何!
一霎時間,他眸子裡凝結了熱淚,轉瞬間將此無限悲哀化為讎仇,打量著眼前陣仗,不得不格外小心,謹慎用劍,以期把時間拖長,或得能有一線生機。
有此一念,他隨即定下心來,甚至於不再浪費唇舌,與對方多說一句話。好在他這「三步登蓮」的站立姿態,已使他在眼前搏殺場面,盡佔先機。
「君探花,你還是束手就綁吧,莫非你還不知,你身上所中奇毒,是用不得力的,怎麼樣?只要你存心歸順,我當可保全你的一條性命,即使在王爺駕前,有我紀綱的話,亦可一言九鼎。你是聰明人,想必能明白這番道理,還用得著我多說麼?」
言多必失,以紀綱之老謀深算,亦不免大意失言,這番話,無意之中暴露了一個不欲人知的極大隱秘,即是他的此番行動,乃是受命於漢王高煦。
君無忌心頭一震,冷笑不語。其時,他耳中早已測知,上方兩側皆有敵人躡足切進,目光一掃,已預先測知敵人即將出手的部位,心裡盤算著出手的招法,務期一舉殲敵。
果然,他這裡方自定念,左側上方,樹帽子刷然作響聲中,一條人影,疾似流星般,已自飛天而墜,揮出的劍身,宛若電閃星馳,略呈弧度地直向著君無忌腦門劈到。
君無忌猶自鎮定如初,他知道緊接著右側方的敵人即將下襲,此時此刻,只消稍微分神,即使處決了左面來敵,也必然難當右面猝然加諸的殺招。是以,這一霎時的臨危鎮定,至為重要。
他的猜測完全不錯。
就在左面這人殺招甫現的一霎時間,右上方疾風猝起,強勁的疾風墜勢裡,弧形劍影,捲起了一片強光,劈空嘯聲裡,直向君無忌連臂帶肩斜劈了過來。
觀諸眼前二人的出手,稱得上既快又狠,顯然出自高明者事先指點,只是偏偏遇著了君無忌這個厲害敵人,竟然在未出手之先,先已把他們摸得十分清楚,以至於苦心白費,連帶著斷送了一雙性命。
君無忌的劍鋒,是在最後的一霎間才揮出去的,其間驚險,簡直不容毫髮。這一劍由下而上,迤邐而出,宛如戲空之龍。妙在劍鋒迂迴的走勢,恰恰避過了對方二人揮落而下的劍鋒,劍勢呼嘯過處,閃爍出一個半圓形的圈子,兩個人恰恰處身其內。劍光曳處,怒血四濺。一人破腹,一人開喉,隨著君無忌揮出的劍光,雙雙摔落出去,登時橫屍當場。
空氣裡這時充斥了腥羶的血氣,夜風迂迴著,只是團團打轉。
君無忌這一劍稱得上絕頂高明,雷霆萬鈞,冰雪一片,一齣乍收,好不利落。
緊接著他那一雙凌厲的眼睛,重新又盯落在眼前大敵紀綱的身上,等待著對方再一次的殺招。
紀綱心裡原本就是與對方打的消耗戰,拼著自己方面損兵折將,也必將對方拖垮為止。
只是沒有料到,對方出手這般高明,不過一招,竟將自己手下二名健將,雙雙斃之劍下,真正是悚目驚心。乍然目睹下,既驚又憤,冷叱一聲,飛身直襲而上。
紀綱身手,極見高明,以他目下身分,以及無比自負,設非怒到極點,萬不會親自出手。
人影倏乎間,夾雜著他手上雪亮的劍鋒,人到劍到,分心就刺。
這一劍力道十足,劍鋒未至,先就有極稱凌厲的一股劍氣,劈風破空直下。
君無忌心知此人用心之惡毒,料將不施全力,便難以抵擋,無奈中,劈出了一劍。
雙劍交鋒,嗆啷脆響聲中,紀綱身勢,恰似滾空繡球,倏乎來去,隨即飄出丈許以外。
這一劍,紀綱用力極猛,毫無取巧,君無忌便只得以實力還擊,這麼一來,體內頓現空虛,一劍揮出,已是強弩之未,再想力持鎮定,已是萬難,身子一連閃了兩閃,幾乎坐了下來。
這番景象落在了紀綱眼中,心裡更加篤定,冷笑一聲,身形一個快閃,疾若飄風般,再一次欺身而近,「再接一招!」話聲出口,掌中短劍分心就扎,卻把那一隻空出的左手,直向對方肩頭攀來。
敢情紀綱乃是自幼淨身的宦官出身,生平自是不近女色,乃承異人指點,練成一門絕世罕見的厲害功夫——「三陰絕戶童子功」,一經施展,受者五臟俱摧,白骨為朽,萬無活命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