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元其實對這種人衷心極其欽佩,他本人為官多年來也頗稱廉明正直,只為一念功名升遷,捲入權勢之間,這個「自我」便萬難把持。對於春振遠他本能的還是寄以相當同情。
「春老哥,你可真叫我為難了,這東西是退回不得的。」
「這麼說老公祖是不肯幫我這個忙了?」
「真要是把東西給退了回去,才害了老哥你。」向元嘆息一聲:「我原是一番好意,卻沒有想到……」
「不必再說了,這件事我自會處理,老公祖你好走,我也就不送你了。」言罷拱手而立,大有「逐客」之意。
向元一時為之汗顏不已,原以為這是「皆大歡喜」的一件好事,萬萬沒有想到對方耿直倔強如此,竟然連權傾當今漢王的賬也不買,大有「寧折不屈」的意思,自己的一番用心,看來是白費了。只為聽從了文案師爺的一番獻計,滿以為是一條升官厚祿的終南捷徑,卻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竟然會變到如此意想不到的一個結果,失望、氣餒自是難免的了。
以漢王高煦之專橫跋扈個性,豈能忍受這番屈辱?接下來的發展,實在不難想象,春振遠果真堅持,這條老命是否還能保全?可就令人擔心!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連帶著春家上下滿門,只怕均將難以倖免。
向元這個「孽」可真造大了。
九
夕陽將下時的一抹餘暉,最稱醉人。
殘陽像是整個的被雲氣所吞噬了,只剩下了一輪邊兒,是那種透明的「紅」。「琥珀」
的紅,「瑪瑙」的紅,深的、淺的……大幅「潑墨」畫兒似的,將整個西半邊天都染滿了。
「人」形的雁列,緩緩地移動著,那麼輕微舒徐的扇著翅膀,整個雁列都沉醉在瑰麗的一天紅光裡,形象瀟灑、悠閒,詩情畫意……卻涵蓋著莊嚴與執著,是那種「可看而不可及」,仰之彌高,令人衷心傾慕的「高超」境界,相形之下,「人」反倒似渺小了,其間差別,真似「判若雲泥」。
擱下了最後一個「白」子,這局殘棋總算結束了。
苗人俊微微一笑道:「你是我所遇見過兩個棋弈最高明者之一,看來我短時間內是難望勝過你了。」
君無忌搖搖頭道:「也不見得,縱觀全域性,你始終是退守不攻,後來殺出的五子,如果提早半局,此番勝敗可就難說了。」
「但,畢竟我還是落敗了。」苗人俊淒涼地笑笑:「敗軍之將是不可言勇的。」
接著他平手指向眼前波譎雲詭的大片雲海:「戰雲密集,形象己十分顯明,這一次昏君對瓦刺用兵,其實未卜已知,勝之不武,不勝為笑,大軍所至,勞民財傷,卻又何苦?所為何來?」
君無忌其實早已發覺到了,每一次只要提到當今的「永樂」皇帝,苗人俊必以「昏君」
稱之,他本人的看法容或稍有不同,卻也懶得與他爭論,就任他一路「昏君」下去吧!
苗人俊神采至為飛揚,即使他身染宿疾,卻賴以神奇的藥物維持,除了病發的那一霎,餘下的任何時間,都無異常人,既無礙他的行動,更無礙於他的用武,即使那一張過「黃」
顏色的臉,在醉人絢麗的夕陽感染下,也似一如常態若無異樣。
「你與朱高煦最近可曾見過?」苗人俊的灼灼眼神,直直地向他盯視著。
「有必要麼?」君無忌緩緩地搖了一下頭。
「等著瞧吧,無論如何他是放不過你的!」
「你真的這麼以為?」
「錯不了的!」苗人俊哈哈笑著:「他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上一次的行動,絕非偶然,既然已對你萌生懷疑,終必會嫁禍於你,切莫心存大意,要十分小心才好。」
「這麼說,我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了!」君無忌神秘地笑了笑,接道:「你以為我會沒有想到這些,只是在任何事情沒有發生以前,光憑臆測到底有欠實際,上一次的事,我曾懷疑到是大內那一批鷹爪子動的手腳,但是也只能懷疑而已,到底沒有真憑實據,卻不能就此認定。」
「那是錯不了的!」苗人俊冷冷笑著:「你只一說,我就猜出來是他們,我曾與他們打過交道,很明白他們的手下作風。」微微一頓,喃喃又道:「你曾說過其中那個身手不凡的蒙面人,倒是有些令人費解,莫非他就是……」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