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2頁,共2頁

顯然是那紅色藥汁發生了奇異的效果,石榻上的陌生朋友可能就要醒了。燈光迷離裡,這個人只是緩緩搖動著他的頭顱,臉上的痛苦益形顯著。

君無忌走近過來,近近的打量著他,目睹著他的痛苦,頓時滋生出無限同情,該做的都已做了,似乎再也幫不上他什麼忙了。

「如果不是這嚇人的病,該是何等魁梧俊朗的一條好漢子!」君無忌心裡默默地想著,一雙眸子不自禁的投落在對方偉岸的長軀上。

這人的武功他已經見識了,人品也能窺知七分。這樣的一個人,竟然也同於自己一般地孤單,獨個兒避居深山,已是不盡人情。偏偏卻還要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貌相醜惡的駝揹人,設非有絕難啟齒的「情不得已」,何致如此?

伸手扣向對方脈門,只覺得脈象宏大,跳動得十分劇烈,這是患者將要甦醒的徵兆,亦可窺知此一霎對方內心的紊亂情緒。想到了對方醒後,乍然相見的一份尷尬,君無忌直覺的感覺到自己應該走了。由地上拾起了對方的長衣,不經意卻由其中「錚」然作響的先後落下了兩口精鋼匕首。

敢情對方那襲像氈子一樣罩頭敞衣內,另有機關,這雙精鋼短刀,便是配置在長衣兩肋間的軟鞘之內,觀其長短式樣,既可充當短兵相接時的兵刃為用,亦可飛擲出手,用作追魂攝魄的奪命飛刀,確是十分精巧。

君無忌拾刀在手,待將向長衣插回的當兒,無意間,卻令他窺見了鏤鑄在雪亮刀身上的五個凸出小篆:「搖光殿精製」。正同於此前得自那個綠衣姑娘身上的小小飛刀一般無二,那口飛刀上正有著同樣的鑄字。

「這麼說,他是來自搖光殿的人了!」呆了一呆,隨即把刀插回,長衣置好。

石室內屬於對方私有之物,應該不在少數,一書一劍,甚至於片紙隻字,如果君無忌有心探討,都將能使他有助於瞭解對方更多,然而,這般窺人隱私,卻是有愧於他的光明磊落,如果可能,他寧可由對方親口說出,亦不願自欺暗室,有失他磊落的風範。

石榻上的那人,又自發出了長長的呻吟。

君無忌忙不迭待向室外踏出的一霎,燈光搖曳,不經意的窺見了自己婆娑的人影,不禁使得他為之啞然失笑,為了逃避對方為拆穿假面目乍見之下的窘迫不安,自己竟然像是在作賊了。

偏偏石榻上的陌生朋友,兀自不自知的在捉弄著他,含糊中,他發出了囈語,時斷時繼的在訴說著什麼,「殿主……我對不起您……瑤仙……我……我……瑤仙……」

君無忌驀地一驚,石榻上的朋友卻已翻了個身子,驀地自夢中醒轉。君無忌的動作,卻較他要快得多,像是飄風一陣,已自遁身門外。

「殿主」?

君無忌思忖著這個奇妙的稱呼,緩緩在室內走了幾步:「莫非是‘搖光殿’的殿主?搖光殿主?」卻是他此前從來也沒有聽過的一個名字。

卻不能因為他沒有聽過,便否定了它的存在,「搖光殿」這三個字,已先後現諸於此前綠衣姑娘與當前陌生怪客身上,再也不能等閒視之,臆測為一個神秘的門戶幫派,應該信而有徵。

無疑,「搖光殿主」這個人,便是此一神秘門戶的主人了。那麼瑤仙這個人又是誰呢?

倒像是個女人的名字,且把此二字留置心中再說。

「看來這人是來自搖光殿的了!卻又為何喬裝自己,避居深山?他的來意又是為了什麼?」無論如何,這個謎團卻是一時難以解開。君無忌緩緩踱向窗前,推開了一扇窗子讓寒冷的夜風一陣陣的襲向身上。

無疑地,他有光明磊落的胸襟,寬厚仁慈,再加上不可一世的傑出武功,便自養成了從容不迫的氣態,正是「自反不縮,雖千萬人吾往矣」!這樣的氣勢胸襟裡,常常無所謂懼怕,挺身而出,便能使心懷不軌的宵小自慚遠遁,這種「不戰而屈人兵」的昂然氣度,便是他憑以自恃的防身之寶。

准此而觀,一任前道荊棘遍佈,陰雲密集,卻也不足為畏,只是,他卻也有不可告人的隱秘。這個不可告人的隱秘,也許從他出生的那一天,便註定的降臨在他的身上。隨著日後的成長,愈加形成了沉重的壓力,這便是當年何以在小小的襁褓之中,母親便當他已死,生生為之割離,送他去海角天涯,吃盡人間至苦,練成罕世奇功的原因……

母親當年的苦心願望,無異是達到了,他為此逃過了死亡的大劫。只是這活著的代價卻也太大了,特別是在他歷盡了千辛萬苦之後,兀自不免要苟且偷生,明明昂藏七尺,卻像無根的浮萍,人海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