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2頁,共2頁

駝揹人搖搖頭,不耐地道:「不必廢話。今夜請教,只數招而已,請出劍吧!」

君無忌不禁又見遲疑,然而,對方的一腔赤誠,屢見雙目,他只覺得應予尊重,不能玩笑視之。君無忌由竹舍步出,手上已多了口帶鞘吳鉤。

吳鉤者,寶劍也!這口長劍,他甚為寶貴,顯然久未施用,劍柄與劍鞘連線之吞口處,為一條細細黃綾緊緊扎住,若要掣出,必得事先解開,果真憑一口盛氣而思拔劍,至此便可先自打住,那麼也就不必再拔出來了,反之,一經拔出,卻也難望輕易收回。

「好劍!」駝揹人甚至於不待對方拔出,先自贊賞道:「看劍知人,閣下劍木境界也就可以想知了。」

君無忌只是一聲不吭地解著劍纜,卻把那根解開來的黃色綾帶,緊緊縛向施劍的右腕。

隨著他即掣出了鞘中長劍。

冷月下,這口劍,一如常劍,除了較一般劍鋒略長一些,也窄一點,論及光澤,並不似十分出色,只是它的鋒利及稱手,卻是肯定無疑,而且,在君無忌緊緊把握著它的一霎,它的光度,顯然已不同於先前。

駝揹人又何嘗不然!

極短的一霎,兩口劍上的光華,已似有刺目之勢,彼此一目瞭然,心照不宣。

其實「劍」者器也,而「劍以氣使」,一個手中握劍的人,如不能先行培養淬練出反映本身功力的「劍氣」,縱使他手中的劍再稱名貴鋒刃,亦不過一器耳,終不能達到上乘境界,反之,一口尋常凡劍,也能有斷玉截鐵之利。其中微妙,不能盡言。「名劍」之歸屬英雄俠士,應不在於它殺人時之鋒利,而在於它不輕易殺人之拘謹,這種「武德」、「俠心」,才是練劍者應有的心術境界,「劍俠」之與「劍客」其分別便在於此了。

駝揹人忽然改為雙手握劍之勢。這一霎他手中的長劍,光華更稱燦爛。

「我只請教兩招,請不吝賜正。」

「足夠了!」君無忌冷冷地說:「請放劍吧!」說時,他手中長劍已平平向外翻出,亦改為雙手握式。冷森森的劍氣,隨即向對方身上伸延過去。

駝揹人鼻子裡哼了一聲,身子緩緩向下矮了下來,一口長劍,斜舉右肩。

這個門戶一經拉開,君無忌由不住暗吃一驚,憑他閱歷,竟然看不出對方家傳路數。對於一個精於劍術的人來說,這便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然而對方駝揹人卻不再給他充足觀察的時間了。「呼——」長衣掩空裡,駝揹人有似飛雲一片,已掠身而前。

勢子快極了,卻也怪極了。像是一隻騰空的巨鳥,將落未下的當兒,左手已自側翻而出,連著大片的衣影,直向著君無忌側面直撩過來,乍開的長衣,有如扇面兒也似的向外展開來,連帶著尖銳的疾風,較諸破空直下的鋼刀並無少讓。

君無忌陡然一驚,待將出手的當兒,卻忽然止住了這個衝動。

果然,駝揹人只是個誘招而已。緊跟著長衣兜轉,整個身子擦著君無忌頭頂之上直落下來,腳尖方一著地,掌中一口長劍倏地倒轉著反掄而出,匹練般閃出了一道長虹,直向君無忌左頰劈落下來,確是詭異絕倫的一劍!

果真君無忌上來為他長衣誘招所幻,那麼此刻無論如何也難以逃開對方這般詭異的一劍,眼前情形,卻是容或大有不同,千鈞一髮之際,他從容地劈出了一劍。

兩口劍勢子一樣的猛。

交織著的劍氣長虹裡,明明已迎在了一塊,卻在一髮千鈞裡雙雙迴避開來,正所謂「有凌雲駕虹之勢,無縷冰剪綵之痕。

將萬斛殺招消弭於彈指無形之間,其中驚險,設非當事人本身,局外人簡直難生想象於萬一。

雷霆萬鈞,冰雪一片。

雙方各領手中長劍,迂迴著向外轉出的一瞬,看起來姿態卻又是那般輕鬆,至為巧快,像是兩隻花間蝴蝶。

緊接著,雙方第二度相逢,照了盤兒。

一線流光,拉引著駝揹人手上的劍鋒,直向君無忌正面襲到。這一劍光華盡掩,卻在將及未至之間,自其劍尖爆出了一點飛星,直取君無忌兩眉之間。

駝揹人這一劍出手,高秀越逸,綿密精嚴,堪稱已入劍中神髓,君無忌如沒有神來劍招,萬難倖免。

君無忌簡直已落敗了。他卻偏偏不甘服輸!此時此刻,情勢之微妙,早已不容他回身略避,或是格開對方長劍,如此便似只有施展殺手救命絕招之一途。

論及功力,君無忌可較對方無不少讓。猛可裡,他力貫長劍,施展出凌厲辣手的救命絕招,隨著他揮出的長劍劍鋒,滿頭長髮,俱都作勢直立而起,從而引發的巨大力道,直似由雪亮的劍鋒,逼發出一天劍雨,沒頭蓋臉地直向對方全身揮落下去。

這等全憑功力的運施,萬萬無能取巧。駝揹人儘管心有未服,卻亦無可奈何。眼前之勢,駝揹人上點眉心的絕妙劍式,即使得手,卻也萬難逃開對方噴珠濺玉的凌厲殺著,明知對方這一招有點死皮賴臉,以「玉石俱焚」為脅,偏偏就無能顧全。

動手過招,旨在求勝,站在這一點來看,倒也不能怨怪君無忌的撒潑式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