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松聳峙,白雲縹緲,兩個人的忽然出現,宛若畫中仙人,遺憾的是錦袍老人頷下少了一種同他髮色一般顏色的長鬚,否則簡直就更像了。
孩子們相繼轉回廟堂,這一節課是習字,由小琉璃與鐵彈兒分發每人紙墨,督促著寫字臨貼,君無忌卻藉故抽身,來到了山神廟外。
「這位就是君先生了,失敬,失敬。」一面說著,銀髮老人向前踏進了幾步,遠遠向著君無忌打了一躬。
君無忌側身而避:「不敢當!」只說了這三個字,卻把一雙深邃的眸子,緊緊地逼視著對方,臉上不著表情,靜觀事態發展。
銀髮老人呵呵笑了。「老朽吳波,久聞先生大名,無緣識荊,今聞先生在此山神廟設館授讀,學生多是本地貧苦人家,先生義務教學,不受束脩,反倒貼錢供應書物膳食,這等義行,前所未聞,真正愧煞老朽,是以不揣冒昧,登門造訪,不敢說共襄義舉,卻有心效法先生,追隨驥尾,也為此鄉梓地方,略盡綿力,這就於願已足了。」一口氣說了許多話,自連連打拱不已。
老人臉色紅潤,非但不見一條皺紋,竟然連鬍子也不見一根,聲音清脆,一如童子,全身上下不著一些兒世俗風塵氣息,甚似富貴中人,卻又並不盡然……
君無忌微微點頭道:「原來這樣,那麼足下的意思……」
銀髮老人道:「先生寶舍可在附近,如不嫌冒犯,可否……」
「那倒不必了,」君先生搖了一下頭,微微笑道:「這裡地方窄小,除了課堂之外,別無容身之處,卻也不便款侍貴客了!「
「哪裡,哪裡,先生太客氣了!」一面說,回身招了招手,身後那個魁昂漢子,即忙將地上擔於挑起,咯吱吱來到近前。
「這是賤僕吳山!」
隨向吳山道:「這位便是傳說中的那個君探花,君先生,還不見過?」
吳山怔了一怔,退後一步,抱拳道:「參見先生!」進退有止,反倒不似主人過謙。
主僕同姓,如非湊巧,便是隻有一個可能,即這個吳山世代皆在老者家中稱僕,是以賜同主姓,准此而觀,老人設非世代遊宦的高官,也必富甲一方的殷商地主之流了。
君無忌道了聲:「不敢!」一雙眼睛,靜靜地由吳山身上掠過,又重新落在了老者吳波身上,除了微微的笑容之外,依然是不著一些兒異態。
老人吳波手指向吳山挑來的那個擔子道:「這裡是一些筆墨紙硯,另外《幼學瓊林》二十冊,四書五經各十五冊,一切請先生統一分配,分贈給孩子們,如果能派上用場,倒也不枉我主僕跋涉登山一趟了!」
君無忌點點頭道:「老先生既如此說,卻之不恭,我只有代他們收下來了,這裡先謝謝你了!」
「另外,」老人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錢包,由其中取出了兩張銀票。「這裡是一百兩銀子的銀票,就算幫助孩子們的衣物膳食吧!先請先生代為收下來,太過菲薄了,慚愧,慚愧。」
君無忌搖搖頭:「這就有所不便了!」
「怎麼?」
「我想暫時還沒有這個需要!」君無忌道:「這裡究竟不是救濟的衙門,老先生真有這番好意,可以去與當地的官署接頭,想必不會令你失望!」微微一嘆,他才又接道:「其實,這流花河岸,無家可歸窮苦孩子可也多了,老先生的銀子是不愁花不出去的。」
吳老人兩張銀票已經拿出,聞聽此言,頗似有些意外,頓了一頓,只好收回。
「說的也是,那……」
說時,只聽得一陣子嘻笑聲,自廟內傳出。
君先生道:「一會兒不在便是造反了,我就不多陪二位了,謝謝,謝謝。」
一面說便待轉回。
銀髮老人吳波又自一怔,手指著地上的挑子道:「這些東西……來,吳山,你為君先生挑進去吧!」
吳山答應一聲,便將擔子挑起。
君無忌原思自己動手,臨時卻又改了主意,道了一聲偏勞,便同著吳山一齊進入。
他原意對方銀髮老人,必得隨同自己一併進入,卻不意後者只欠了欠身子,隨即步回樹下。